没有人回话,所有人都沉默着,乾卦卦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坎卦卦主盯着台下正在收队的炮手,艮卦卦主把脸别到一边,离卦卦主和兑卦卦主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先开口。
只有坤卦的卦主,他是个粗豪汉子,四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甲胄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像一头养在笼子里的熊,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敢说话,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将台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大哥,别的卦怎么想,末将不知道!”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末将的坤卦,上上下下的将士们都想不通——整日里操练,不去打仗,在这里坐吃山空做什么?”
将台上一静,几个卦主抬起头,看着坤卦卦主,又看看许香主,许香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坤卦卦主继续说:“末将是粗人,不会拐弯抹角。弟兄们跟着香主,是奔着能吃饱饭、能打出个前程来的,可如今呢?操练一日比一日勤,伙食一日比一日差,上个月还能见着荤腥,这个月连油星都没了,饷银拖了两个月,发下来的还不够买双鞋。”
“许大哥,咱们当年就是因为在清廷没饭吃,才跟着许大哥一起入了白莲教,结果到现在,在这白莲教里头混了几年,又快没饭吃了,那咱们这么多年忙活一些什么呢?许大哥,末将不是抱怨,只是如今这情况,与其在这熬着,还不如打出去,说不准就能挣扎出一线生机呢?”
他这话说完,将台上安静了片刻,几个卦主陆续开口了:“老杨说的是实话,香主,如今军中越来越浮躁,末将手下好些弟兄,聚在一起都是忧心忡忡,都说要是再这么熬下去,不等和红妖开战,咱们自己就得饿垮了。”
“是啊,弟兄们不是不能吃苦,可总得有个盼头,天天操练,操练完了回营喝稀粥,这算什么盼头?大哥,弟兄们不怕苦不怕死,这么熬着,还不如战场上奋力一搏,死了也痛快!”
“说得对,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这么熬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红妖如今又占了整个长江以南,咱们跟他们熬着,那不是乞丐跟龙王爷比宝?怎么熬得过?那还不如干干脆脆死在战场上呢!”
那右辅也参与进来,叹了口气:“香主,弟兄们都听您的,您要咱们熬着、忍着,咱们就熬着、忍着,您让大伙忍耐,大伙也只能忍耐,可下头的将士们呢?吃的越来越差,饷银越来越少,心里头那根弦绷着,绷得越来越紧,他们是有亲身感受的啊!再忍耐下去,只怕我们这些当头的能忍住,
那右辅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严肃:“到时候......一边要忍,一边不愿忍......怕是红妖都不用动弹,咱们就会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