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香主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不叩了,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他的脸朝着台下,目光穿过那些正在收队的士兵,穿过那些扛着旗帜、拖着火炮、牵着马匹的身影,望向更远的地方,那边是南边,是红营的地盘,他知道,白莲教如今所有的窘境,都是因为红营的缘故,他和红营比拼内力,已经是输的的一塌糊涂,想要解套,唯有冒险一搏。
可冒险一搏的胜率有多少呢?许香主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白莲教和红营的差距是全方位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就好比如今校场上这些火炮,白莲教自产的重炮、轻炮和中型火炮,一年的产量,还没有红营一个省的军工生产一个月的产量多,如此巨大的差距,己方还是主动进攻,怎么能赢?
那些八卦军的卦主们也不是不知道白莲教和红营巨大的差距,可他们幻想着只要对付一个北方根据地,红营的北方根据地也就几万人马,军工和生产能力也并不强,需要南方给予支持,牢固掌握的人口和村寨也只有豫南鲁南等一些地区,白莲教对其还是占据优势的,只要快打快收,赶在南方的红营支援到来之前驱逐了其北方根据地的人马,这一仗就算是赚大了。
可战争这种事,往往都会往最坏的情况走,想的再好、计划再周密,上了战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许香主也很清楚,若是这冒险一搏失败,便会是彻彻底底的亏光本钱,什么八卦军、什么白莲教,都将不复存在。但这些话他不能说,说出来,军心就散了,他只能让他们忍,忍到不能忍为止。
他正要开口,将台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那护法几步抢到许香主面前,扑通跪倒,声音发颤:“香主!出事了!归德府急报,孔家口佛兵造反攻打下社庄佛库,抢了存粮,当地驻守的八卦军起兵镇压,教民不愿把粮食交出来,那些八卦军就.....就把孔家口附近六个村子全给屠了!”
将台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许香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右辅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久到那个来报信的护法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久到台下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往这边张望。
然后许香主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砸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他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护法,像是盯着一个仇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像是堵在嗓子眼里,挤不出来。
“胡闹!”这两个字最终从许香主嘴里迸出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一股异样的情绪升腾,不是愤怒,愤怒没有这么沉;不是失望,失望没有这么痛;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比失望更重的东西,是知道一件事已经完蛋了,可自己还得站在这里,看着它彻底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