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头:“张先生,这宅子的事暂且不说,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悄悄的来,不会只为了这么一个宅子,我担心的…….也不只是这么一个宅子!”
沈自明顿了顿,四下看了看,拉着椅子坐到张其海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金陵来的那些人,没有下公文通知,直接带着护卫过来,一来就直奔档案室,他们把咱们上海纪检处这几年的档案、文件,翻了个底朝天,卷宗、账册、往来文书,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查,我们连靠近档案室都不准,吃喝都是他们自己带进去,查到了什么,我们根本就不知道。”
沈自明咽了口口水,似乎是对白日里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俗话说雁过必留痕,那些卷宗,那些账目,那些工作记录,一笔一笔的,全在那里摆着,工作几年下来,资料档案浩瀚如烟、各个部门相互交叉、经手那么多人,我们做的再小心,谁知道会不会留下痕迹?我们想要篡改,最多也就只能篡改自己管着的这些部门,其他的部门和组织呢?他们会不会留下痕迹?经手的那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谁知道会不会被抓一个牵出一串来?”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纪检的工作,不会只是查档案和查账,还会安排人暗地里走访调查,那些泡在档案室里头的不过是明面上的调查人员,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访,查的人只要有心,什么查不出来?”
沈自明看着张其海,眼神里带着几分焦虑:“咱们的事……我怕早晚也会被翻出来,到时候难免就要遭牢狱之灾!”
张其海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望着屋顶的房梁,缓缓开口:“沈主任啊,红营呢,就是这点不好,管的太严了,上海这地方,原本就是松江府下一个小县城,能说得上出名的,也就是一个棉布产业,丁口不过八万余人。”
“清廷两口通商,设江海关于此,这上海才蓬勃发展起来,时至今日已是江海之要津、东南之都会,天下港城海都,首推广州、其次上海,丁口增至数十万,百业兴旺……..上海发展到这种程度,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就是这海贸之利吗?”
“上海是个做买卖的地方,买卖嘛,跟清廷做买卖,跟郑家做买卖,跟西番做买卖,和谁做不是做呢?偏偏红营就不让人安安生生做买卖,搞什么贸易制裁,什么粮米、食盐、生丝等等好些商货不准卖给郑家、清廷或红毛番之类,有些甚至完全是禁止出口,搞得大家都没钱赚,说真的,做买卖嘛,只要能赚钱,什么东西不能卖?这也限制、那也限制,害人害己!”
“你家棉布生意做得好好的,当年就不该掺和这些走私的事!”沈自明没好气的教训道:“你要是不掺合这些杀头的买卖,也不会把我给拉进来!我那婆娘也是蠢,就给你家婆娘蛊惑着,这也收那也收,收到现在手里捧着多大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