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海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沈主任,您不是生意人,不知道咱们的难处,看着生意红火,但实际上也是如履薄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垮了楼。”
“红营入江南,我是响应政策,田地都交出去了,手里只有那几十家棉纺,我倒是也想靠着棉纺安安生生过日子,可形势逼人啊!先是红营搞了一堆政策,什么工会啊、最低工资啊、社保啊、失业救济啊之类的,棉纺里头的女工是舒服了,可棉纺的成本涨了多少您知道吗?我每日一睁眼看着账本都发愁!”
“就这样红营也没放过咱们,红营搞那些什么公营织纺,用新技术、搞规模化、标准化,说是以‘公营企业为样板引领私人企业良性竞争、自我革新’,实际上就是与民争利!那些公营织纺背后站着红营,投入多资源多,生产的东西质量好价格还低,谁竞争得过他们?沈主任,您不知道这两年我家那棉纺堆积了多少棉货卖不出去,原本这上海城内的铺子卖的都是我家的货,你再看看现在的上海,老城新城,还有几个铺子有我家的货?”
“所以啊,只能另找一条发财的路,也幸亏找到了这走私的路,囤积的货能卖出去不说,粮米、生丝什么的在国内都被红营搞得价格越来越低廉,可卖到海外去,价格就能翻上十倍二十倍,能大赚一笔…….沈主任,我那二十几家棉纺,就全靠着这走私换来的钱财才保住的,要是没有这走私的行当,我怕是早就被那些公营织纺吃干抹尽了!”
张其海扫了一眼沈自明,微笑着继续说道:“再说到沈主任您身上,您一个主任,薪水才多少?是,相对于地里刨食的农户、城里扛包的劳力,算是能混个一家温饱了,可您当着这么个官,就只为了一家温饱吗?想想满清那边,历朝历代,像你这般权力的,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的?”
“像您这样的,在这个位置上,拿一些,取一些,怎么了?这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嘛,是有利于工商发展的,是有利于经济活跃的,上海这做买卖的地方,不就应该一切以经济发展为先?只要不是太过分,红营也该睁只眼闭只眼嘛,千百年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沈自明听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叹了口气道:“张先生,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这些话以后再说,如今这情况……该怎么办?”
张其海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落在屋檐上,落在那些昏黄的灯笼光晕里:“沈主任,红营不是满清,总不会乱抓乱杀,金陵来的那些人,抓人也要讲证据,既然如此……让他们找不到证据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