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明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侍女把地上收拾了,等侍女出去了,他才压低声音,一脸尴尬地开口:“张先生,不瞒你说,你应该也听说了,金陵那边来了人,所以…….这段时间正是风口上,所以我想着,先把这宅子退给你,刚刚…….正在和我家那婆娘商量着呢,今晚就搬,纪检处的宿舍一时半会找不到屋子,而且连夜搬回去也太显眼了,所以我准备先找个地方应付,但这宅子……..我实在是不敢住了。”
沈自明苦笑一声,继续说:“我这婆娘,死活不肯。说我瞎操心,说陈友德王茂才被抓不关我的事,说这宅子住得好好的凭什么搬,跟我闹了一下午,摔东西,骂人,什么都不听,你在外头……怕是都听见了。”
“不瞒您说,确实听见了,我是觉得沈主任你理亏,夫人所言倒有几分道理…….”张其海笑了,摆摆手:“您现在搬出去,不管搬去哪里都很显眼,明明心里头没鬼,非要来这么一下子,岂不是明着告诉金陵来的那些‘钦差’您害怕了、心虚了?他们就算本来没准备查您的,也得仔细来查一下了。”
沈自明默然不语,张其海继续安抚道:“再说了,这样的宅子,又不是什么几进的大院子,您这样的人不住,谁住呢?让老百姓住?全上海多少老百姓,能住的下?或者把那些土豪劣绅请回来?他们也瞧不上这只有两进的宅子嘛!”
沈自明苦笑着摇头:“张先生,你可别开玩笑了,都什么时候了!现在金陵来的人还泡在档案室里头,今天才抓了两人,这次肃贪镇反,上头是下了大决心的,你送的这宅子就是一颗暗雷,我哪里敢捧在手上!”
“沈主任,你这话就说错了,之前送您宅子的时候我就跟您说好了,我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绝不会牵扯到您身上来!”张其海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这宅子没登在您名下,您是悄悄住过来的,没人知道您住在这,您那老屋也还留着,迎客送往、书信物件,都是在老屋,别人还以为您依旧在老屋住着呢!”
“就算有人发现您一家住这宅子里,还是那句话,这宅子没有登在您名下,不过是朋友出海去了,家里头没人,托您暂住照看一段时间,咱们上海是外贸口岸,时常有人出海去,一去就是几个月,家里没人,便要找人照看家宅,甚至要专门雇人在家里住,免得遭了贼,回家东西都给搬空了,您也不过是替朋友暂住看家,犯了什么法?这都要抓您,上海要抓多少人?”
张其海身子往后一仰,笑道:“沈主任,您放宽心,就算有人因为这宅子找您麻烦,也牵扯不到您头上来,您就安心住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