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擎下了轿,略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向众人颔首致意,他身着绯色仙鹤补子朝服,头戴乌纱,在这群青绿官袍的官员中显得格外醒目,冬日的晨风带着滇池方向特有的湿冷,吹得他袍袖微动,让他都觉得这个冬天实在比往日更显阴冷,而滇东北的山区,应该更冷。
宫门尚未开启,侍卫披甲执戟,肃立两旁,如同泥塑木雕,有些官员似乎和他是一个想法,凑上前来恭敬的搭话:“林公,今日天色似乎比昨日更寒啊,昆明城少有这般寒冷的时候,以往便是江南湖南等地下起大雪,这昆明城里头也是四季如春的。”
“是啊,腊月将尽,春寒料峭,林公也要多添些衣物,保重身体!”一名官员也趁机拍着马屁,笑道:“昆明上一次这么寒冷,怕是还得到前明崇祯年间去了……不过这么冷也有好处,山区里头一直比平地冷,滇东北的山区里头,想来更是寒冷,苗寇躲在山里,不知被冻成什么样!”
周围的官员一阵轻笑,林天擎也微笑着,随口应着,目光扫过宫门上方“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马上就要过年了,宫墙上都挂着灯笼,但那牌匾在渐亮的天光和灯笼的照耀下却显得有些暗淡。
又有几位官员围拢过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到了滇东北的战事上,在场的基本都是文官,本就少知兵事,加上郭壮图为免动摇战心,刻意封锁前线消息,只将吴军“收复”州城之类的“捷报”传回来,连林天擎都不知道自己能看到的塘报是不是最新的、完整的前线报告,这帮官员自然也谈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是喊喊“祝捷”的口号,倒是一片乐观的氛围。
林天擎听着这些交谈,脸上维持着符合他身份的、淡然又略带矜持的微笑,偶尔点头附和一两句,就算他知道前线情势不好,也不会主动说实话打破这种乐观的氛围,这种集体性的选择性忽视和盲目乐观,某种程度上,也是维持眼下这脆弱局面所必须的麻醉剂。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宫门开启的时刻快到了,官员们渐渐停止了闲聊,整理衣冠,按照品级序列,在宫门前排起班来。一切似乎都与过往无数个上朝的日子并无不同,晨光熹微,洒在官员们颜色各异的补子上,洒在宫殿巍峨的琉璃瓦上,洒在昆明城渐渐苏醒的街巷里,仿佛今日,真的又只是一个平静而寻常的冬日清晨。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马蹄声,如同骤雨般打破了承天门外这片刻意维持的宁静与秩序,从御道长街的尽头,由远及近,猛扑而来!
蹄声如雷,迅猛无比,显是奔马已竭尽全力。众官员愕然回首,只见一骑如疯似狂,直冲宫门而来!马上骑士伏低身子,官帽歪斜,袍服散乱,满面尘土与惊惶,在寒冷的晨风中,他张大嘴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急报!苗寇!苗寇兵临!富民县!已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