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正在整理衣冠、低声交谈、神游物外的官员,无论是绯袍大员还是青衫小吏,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从容、淡泊、矜持、乃至那层精心涂抹的乐观油彩,在听到那个骑手带来的消息之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轰然碎裂,露出了底下最原始的惊骇、茫然与难以置信。
富民县?昆明西北三十里,被视为省城西北屏障、从未想过会有战火波及的富民县?陷落了?还有苗寇,他们不是在滇东北的山区里和郭丞相的大军作战吗?怎么会突然跑到昆明附近来了?
无数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问号,瞬间塞满了每个人的脑海。方才还在谈论“癣疥之疾”、“牛刀小试”的大臣们一下子都慌了神,宫门前肃立的侍卫们也骚动起来,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名骑手,一时间骚动不断。
就在这失序与恐慌即将蔓延的刹那,林天擎猛地向前一步,官袍袖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脸色虽也苍白了一瞬,但眼神却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变得锐利如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现场的混乱:“肃静!慌什么!”
这一声断喝,让附近几名手足无措的侍卫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林天擎目光如电,扫向那些侍卫,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将这惊扰宫禁、散布谣言、动摇人心之徒拿下!严加看管,待本官与郭统领亲自审问!”
侍卫们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骑手从马上扯下,捂住嘴,不由分说地带往宫门旁的耳房,林天擎随即转身,面向那群面无人色、交头接耳的官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和脑中翻腾的不祥预感,将声音放缓,却依旧清晰有力,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诸公!稍安勿躁!”
他环视众人,目光刻意显得镇定:“此人所言,荒诞不经,不可轻信!试想,丞相亲率十余万王师,正于滇东北与苗寇主力鏖战,捷报频传,敌寇节节败退,岂有分身之术,令其‘大军’悄无声息越过重重防线,突然出现在我昆明西北?”
“若是苗寇大军逼来,定是丞相兵败,可如今既无丞相兵败的消息,又无溃兵逃回,滇东北战事显然还在继续,苗寇大军又怎会跑到昆明来?”他刻意加重了“大军”二字,语气中充满质疑与否定:“依本官看来,此必是流窜于山野的小股苗寇游击队,趁我大军东征、后方空虚之际,伪装声势,虚张旗鼓,偷袭了防守薄弱的富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