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笑了笑,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阮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用一片竹叶断我的剑胚。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剑。”
“后来你给秀秀遮天机,那一指落下,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神通,是大道。”
“我阮邛这辈子,只服两种人。一种是剑比我快的,一种是心比我正的。”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碗,看着徐凤:“你两样都占了。”
徐凤被夸得摇摇头,随即笑着回答道:
“阮兄,你这夸人,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阮邛也摇了摇头,又给自已倒了一碗。
“我不是夸你,我是说实话,我倒是好奇,你莫非真是那天上神灵?”
徐凤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哈哈哈哈,你这倒是与齐静春想法无异,阮兄大可放心,我就一普普通通之人,肯定不是那天上神灵。”
阮邛担心便是徐凤真是神灵,远古那一战他清楚的,神灵若是神性占主导,没有一丝人性的情况下,对世间都是极为危险的。
不过徐凤此言并非作假,阮邛主动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阮邛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说起年轻时在风雪庙的日子,说起第一次铸出好剑时的兴奋,说起离开风雪庙那天的决绝,说起看着襁褓中的女儿心里有多忐忑。
他说起女儿第一次开口叫“爹爹”时,他一个大男人,蹲在铁匠铺里哭了半天。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徐凤听得出来,每一句话底下,都藏着东西。
徐凤没有插话,只是听着,偶尔喝一口酒。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室温暖。
酒快见底的时候,阮邛忽然问: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把披云山立起来。收几个徒弟,教教剑,喝喝茶,有空了就去浩然天下转转,看看没看过的地方。”
阮邛点了点头,又问:“秀秀呢?”
“她是我大弟子。”徐凤说。
“以后她想学什么,我就教什么,她不想学,就不学。她想在山上待着就在山上待着,想回来陪你就回来陪你。”
阮邛闻言低声道:“谢了。”
徐凤摆了摆手:“说这个干嘛。”
阮邛看着他,哈哈大笑。
那是徐凤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坦然,哪怕是前世听书也未曾听过阮邛有这一面。
“你这个人,可以交。”
徐凤也笑了。
“阮兄,你这会儿才发现?”
阮邛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又倒了一碗酒。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最后一碗酒,徐凤起身告辞。
阮邛送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徐凤摆了摆手,消失在夜色中。
阮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铺子里。
炉火还亮着,映得满室温暖。桌上两个空酒坛,两个空碗,还残留着酒香。
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隐约能听见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站了片刻,他回到炉火边,那几分酒意早已顷刻散尽,于他这等境界而言,醉与不醉,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方才那些话说出来,也只能借着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