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秀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问道:
“你是一条大蛇吗?”
老蛟一梗,自已识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眼便能看穿自已的真身。
眼下徐山主带回来的这个小丫头,竟然一下就看出自已的真身。
以徐山主的作风,大概也不会提前告诉她的。
老蛟下意识看了徐凤一眼。
徐凤站在旁边,神色如常,没有任何暗示。
老蛟收回目光,又看向阮秀,那小丫头正仰着脸等他回答,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心机。
他低声回答道:“……老夫是蛟。”
“蛟是什么?”
“蛟就是……快要变成龙的蛇。”
阮秀眼睛亮了:“那你什么时候变龙?”
老蛟噎住。
......
徐凤带着他们继续逛了一圈,已是傍晚时分,阮秀走了一天,终于累了,眼皮直打架,阮邛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肩上。
阮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阮邛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徐凤也跟在旁边,寻思带人来了送人回去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暮色走回龙泉郡。
街巷里炊烟袅袅,有妇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有汉子扛着锄头收工归来,三两声狗吠从巷子深处传来。
阮邛抱着女儿,脚步沉稳,穿过这些烟火气,回到街尾那间铁匠铺。
他把阮秀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小丫头翻了个身,手里还攥着那枚暖火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阮邛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里屋。
徐凤还站在铺子里,等着他。两人对视一眼。
阮邛开口:“徐山主,等着,咱俩今日必须喝上一壶!”
他转身走进后院,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坛子。
酒坛。
“我阮某一直存着的。”阮邛把坛子放在桌上。
“还是从风雪庙带过来的,没舍得喝,今日尽兴,来上两坛!”
徐凤看了一眼那坛子,坛身上落着薄薄的灰,确实有些年头了。
阮邛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他倒了满满两碗,推了一碗到徐凤面前。
“喝!”
徐凤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入喉如刀,但回味醇厚,确实是好酒,这可是前世喝不上的,也比陈景清那几坛前朝的酒更为劲爽。
阮邛也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恍惚了片刻。
“徐山主,你这人我倒极为佩服,想我阮邛风雪庙待了八十年。”
“那八十年,我只做一件事,铸剑。给师兄弟们铸,给师叔师伯们铸,给那些来风雪庙求剑的剑修铸。一锤一锤,一天一天。”
他又喝了一口酒。
“后来我不想铸了,至少不想留在风雪庙了。”
徐凤看着他。
阮邛继续道:“我离开风雪庙的时候,有人说我忘恩负义,有人说我自毁前程,我不在乎。我来骊珠洞天这边,只想找一个清净地方,带着女儿,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迟疑片刻,看向徐凤,这汉子此刻仿佛已经醉意上身:
“然后你来了,别干瞪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