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龙珠所化的王朱,此刻只是个不起眼的婢女,安静立在这个未来的大骊藩王身侧。
听见有人路过,二人抬头看过来,恰好看到院外的齐静春与徐凤。
宋集薪看清来人是齐静春,放下书本,小脸上的桀骜瞬间收敛了几分,带着几分孩童藏不住的敬畏,远远开口:“齐先生。”
至于宋集薪身边的稚圭,则只是瞥了一眼,轻哼一声,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做自已的事,仿佛万事不入心。
齐静春应了应孩童的招呼,“在这儿看书?”
宋集薪乖乖“嗯”了一声,不再多话。
徐凤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也没有靠近。
待到齐静春与宋集薪寥寥几句作罢,二人才再度迈步,回到道路上。
就在宋集薪家隔壁,一墙之隔,却是云泥之别。
这边是高墙院落,那边只是一间歪歪扭扭,四面漏风的土坯小屋。
黄泥墙斑驳开裂,窗子用破布胡乱堵着,门板破旧不堪,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哀鸣,连半点像样的烟火气都没有,只飘出一股淡的药味与凄凉。
齐静春脚步慢慢放缓,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隔壁那个孩子,叫陈平安。”
徐凤没有说话,刚才齐静春与宋集薪说话之际,他便望向这边,小屋布置,看着确实要比周围穷苦极多。
两人走到屋前,屋前狭小的空地上,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小身影,正蹲在地上,一点点捡着被风吹散的枯柴。
孩子瘦得可怜,衣裳又旧又薄,脏得看不出原色,小手上全是裂口与冻疮,冻得通红发紫。
可即便如此,他每捡一根柴,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徐凤探了探根骨,不到五岁的陈平安。
这时候的他,还未经历后来的孤苦无依,母亲尚在,却已重病卧床,撑不了多久。
家里没有顶梁柱,没有米粮,没有钱财,小小年纪,便已经要拖着半大的身子,撑起一个快要散架的家。
屋里隐隐传来一阵微弱不停的咳嗽声,小男孩动作猛地一顿, 身子绷得紧紧的,下意识往屋里望了一眼,眼神里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慌张,却又强忍着不敢哭。
他此刻只是更快地捡着柴,小手冻得发抖,也不肯停下。
好像多捡一根柴,屋里的人就能多暖一分。
徐凤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瘦小得快要被风吹走的身影,心口有些闷得发疼。
他现在不是后来那个顶天立地的少年剑仙,只是一个怕娘走,怕家没,怕只有自已一人的小孩子。
小陈平安捡完柴,站起身来,这时才注意到院外有人,抬起满是尘土的小脸望过来。
一眼看到齐静春,他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些许,他是认得这位时常路过的先生的,听说还是教书的先生。
小陈平安轻轻喊了一声,带着怯生生的恭敬:“齐先生。”
齐静春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只是“嗯”了一下。
就在这时,屋里又是一阵更急的咳嗽声传出来。
小陈平安脸色立刻慌了,再也顾不上说话,抱着怀里的枯柴,对着齐静春和徐凤用力点了点头,算是告辞。
小小的身子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细声细气地急喊:“娘!”
进门时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生怕风吹进去冻着娘亲,风穿过破落的小院,卷起几片枯叶。
徐凤久久没有说话,前世看书时所有的意难平和难受在这一刻,全都砸在了心上。
是啊,这还只是四岁的陈平安,母亲还没有离开他,可是再过一年,可能半年,母亲离开他,他的生活只会更凄惨,只有到十四岁时真正被齐静春代师收徒,才开始有所转变。
齐静春看着徐凤,发现徐凤此时有些出神。
“徐兄,你这是?”
“没什么,只是许久不见人间疾苦,我们走吧。”
齐静春感觉有些出奇,他事先其实一直以为徐凤是远古天庭未曾道消的神灵,毕竟能做到一指灭十四境,还能斩断因果,他只能联想到神灵。
不曾想徐凤居然人性如此之重,自已倒是又错判一事。
于是他答应徐凤一声,两人悄然离去。
只是离去之前,徐凤随手一挥,一道微不可察的大道气息飞入陈平安家中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子身上。
“好好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