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泥瓶巷,眼前的巷陌渐渐开阔起来。
齐静春没有选择原路折返,而是带着徐凤拐进了一条岔道。
这条路比泥瓶巷宽些,两侧的院墙也齐整不少,偶尔能看到门楣上刻着些简单的纹饰。
“这边是桃叶巷了,方才在远处指给你看的。”
徐凤扫过街道两旁,怪不得叫桃叶巷,有几户人家门前种着桃树,枝条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倒是给这条灰扑扑的巷子添了几分生气。
“桃叶巷的人家多半有些家底。”齐静春缓步走着,边走边说。
“也有几家外来的仙家府邸,在这小镇落了户,平日里不怎么与镇上人来往,倒是守规矩。”
徐凤“嗯”了一声,其实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他自然清楚那些“外来的仙家府邸”是什么来路,不外乎于正阳山、云霞山、大骊朝廷的人,都在这条巷子里盯着。
不过现在他也不想管这些,那些人只要不来招惹他,他也懒得去理会。
两人穿过桃叶巷,走上一条稍宽的石板路。
路边有条小河,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上横着一座廊桥,桥身木结构,顶上覆着青瓦,远远看去倒有几分雅致。
而廊桥底下,悬着一把老剑条。
方才在远处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走近了才看得更真切。
那剑条锈迹斑斑,剑身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挂在桥下的横梁上。
齐静春见徐凤再次看向老剑条,若有所思:“这把剑挂了许多年了,小镇上的人都看习惯了,反倒没人去管它。”
徐凤确实知道这老剑条代表着什么,不过它现在还不是该被取走的时候,牵连了太多因果,不好斩断,等自已后续琢磨出如何取走再来。
两人于廊桥上停留会儿后便走了。
待他们走后,一道女子身影出现在廊桥之上。
那女子一头银发垂落腰际,眉眼淡漠,身姿则挺拔如剑,胸前温润饱满,素净衣料竟被衬托出一丝动人的弧度。
她赤足立于廊桥之上,像是见到了什么熟悉的人。
“咦?”
......
“前面就是龙窑了。”齐静春指了指远处。
两人边聊边走已经到龙窑处。
徐凤抬眼望去,看见几座依山而建的窑炉,像一条条卧龙伏在山坡上。窑炉旁边堆着成摞的陶坯,有工人来来往往,搬的搬,烧的烧,一派忙碌景象。
“要去看看?”齐静春问。
徐凤摇了摇头:“不去了,远远看一眼就成。”
他倒不是对龙窑没兴趣,只是现在不想跟那位姚师傅打照面。
药师佛的脾气是好,但自已刚灭了佛门一尊佛陀,虽说断了因果,但还是不见好。
齐静春也不勉强,带着他沿着窑厂外围的小路慢慢走了走。
两人从龙窑那边绕回来,沿着街道走,没多远就闻到一股药味。
不是陈平安家那种穷苦人家的草药味,而是正经药铺里熬出来的的浓郁药香。
“这里是小镇唯一一家药铺。”齐静春指了指前面。
徐凤走到这儿时便感觉有一股视线在盯着自已,这药铺都出来了就用不着去猜是谁了。
他只是在药铺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一个老头,正坐在椅子上执着烟斗抽烟,见外面徐凤一眼隔着墙看向自已,呛个不停。
总觉得那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又想不过来。
徐凤清楚,自已的天道已经被天庭共主遮掩,除此以外自已十六境,也不是谁都能探出自已的根底的,就算那十五境巅峰的道祖来也推算不出个一二。
不过这个小镇嘛,总是会有些卧虎藏龙之人,自已不也可以是吗?
他冲着杨老头挑了挑眉,便和齐静春走开。
两人刚走出药铺那条街,迎面便撞见一个摆摊算命的道人。
那道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前支着张破桌子,桌上铺着块旧布,写着“麻衣神相”四个字。
他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立马来了精神,抬起头来。
他站起身,笑嘻嘻的拱手道:
“哟!齐先生,今个儿怎么也想着来街上逛逛。”
紧接着看向徐凤。
”旁边这位是?”
他在徐凤身上稍稍打量了两眼,不过片刻后便眉头微皱。
“徐凤,小镇新进之人,陆掌教是吧,久仰久仰。”
徐凤脱口而出,不过这一句差点把陆沉吓得半死,自已在这个小镇摆摊少说也有几年了,小镇来来往往之人谁不认识。
这副新面孔自已推算不出任何就算了,他倒是一下知晓自已的根底,陆沉有些不太确信。
他轻咳两声,尬笑道:“贫道就一个算命的先生,哪儿是什么掌教,您说是吧,齐先生?”
他还以为是齐静春告诉他的,不过齐静春也摇摇头,看了陆沉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徐凤见状语气随意道:
“陆掌教不必谦虚,青冥天下道教三大掌教之一,道祖座下三弟子,这谁人不识,只是陆掌教在这小镇摆摊算命,倒是屈才了。”
他在小镇待了有些年头了,认识自已的 人基本上自已也认识,不管是浩然天下还是青冥天下,数来数去就那些人。
可是他哪儿听过什么徐凤,而且修为肯定在自已之上,毕竟怎么推算都是一片虚无。
陆沉脸上的尬笑此时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徐凤却已经转身对齐静春说:“齐兄,走吧,逛的倒是差不多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