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待封率军出击,以精准的情报和迅猛的动作,不到半月便将“白狼”马贼主力围歼于其老巢之外,贼首授首,胁从星散。捷报传回,安西军威一振。
李璎的文书与密使分别出发。对葛逻禄阙啜的斥责令其暴跳如雷,却又因内部掣肘而不敢立即妄动。
陈子昂适时调拨一批缴获的吐蕃丝绸、茶叶,赏赐给亲唐的葛逻禄别部首领,更让其眼红心热。
《安西治安新例》在于阗和龟兹颁布,引起不小震动。苏海政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清查境内武装聚落,冲突难免,疲于应付。龟兹城内,几个跳得最欢的豪强,很快因“匿报田产”、“纵仆伤人”、“私下贩卖禁运铁器”等罪名,被罚没部分家产,声势大挫。而老老实实配合官府屯田、贸易的胡商与平民,则得到了减免部分赋税、优先获得官贷等实惠。
清除行动如同一次精密的手术,既有郭待封这样的“手术刀”直切毒瘤,也有李璎执行的“药石”内服外敷,调和气血。过程不乏血腥与阴谋,也有妥协与交易。一些小的沙匪团伙被剿灭,几个心怀异志的小部族头人被“请”到龟兹“做客”后再也未能回去,个别试图串联的豪商被抄没家产、举家流放。
更多的,则是无声的消融与转化。在严密的法令和实实在在的利益导向下,许多原本摇摆的势力选择了合作。通往疏勒、焉耆的商道重新变得安全,屯田的范围稳步扩大,来自中原的货品与西域的物产交易渐频,市面开始有了活气。
当又一年秋风起时,葛逻禄阙啜在内外交困下,终于率亲信数百骑试图西逃投奔突骑施,被早有准备的郭待封与亲唐葛逻禄部联军截击于勃达岭下,全军覆没。首级传示安西各镇。
至此,安西四镇境内,公开扯旗反唐的武装势力基本肃清,暗流虽未完全平息,却已被纳入可控的河道。都护府的政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较为顺畅地抵达了四镇的多数角落。
陈子昂站在龟兹城头,望着远方收获在即的田野和井然有序的市坊,脸上并无多少轻松。清除毒草,只是整饬园圃的第一步。土地仍然贫瘠,人心依旧复杂,西边的大食、北边的突厥、乃至内斗不休的吐蕃,依然虎视眈眈。
但至少,这片土地暂时安静了下来,获得了喘息与耕耘的宝贵时机。他手中那柄名为“权谋”与“治理”的犁铧,已经破开了板结的血土,接下来的,是更需耐心与智慧的深耕与播种。
安西的根,能否扎得更深,能否真正抵御未来的风沙,取决于这看似平淡、实则暗涌不断的日常经营之中。大将军的使命,从退敌守土,悄然转向了更为漫长也更为根本的固本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