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今夜子时,就从西南角废弃的水门暗道出去。我会安排一队人马在明早佯装出城巡哨,吸引吐蕃游骑注意。”陈子昂叮嘱,“此事除你、我、老羊皮康必谦、张宣及其队员,不得再有人知。对李璎,也只说张宣另有秘密差遣。”
“末将明白!”王孝杰回话。
是夜,龟兹城沉浸在不安的睡梦中。子时三刻,西南城墙根一段早已干涸的排水暗渠口,几块看似牢固的砖石被轻轻移开,五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迅速没入城外无边的黑暗与乱石滩中。他们身着破烂的胡商服饰,脸上涂抹着尘土与草汁,牵着两匹驮着少量货囊的瘦马,很快便消失在戈壁迷宫般的地貌里。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一个时辰,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灰白,龟兹城头骤然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黑压压的吐蕃大军,如同从地平线下涌出的潮水,终于携着席卷一切的威势,出现在了龟兹城东、北两个方向。旌旗遮天,刀枪映着初升的冷光,鼓角之声震得城墙上的浮土簌簌落下。
真正的围城,开始了。
陈子昂披甲登上东门城楼,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军阵,面色沉静如水。王孝杰按刀立于其侧,低声道:“张宣他们,应该已走远了。”
陈子昂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了吐蕃的千军万马,投向了更西方的天际。
龟兹已成孤岛,四面楚歌。
但希望的火种,已随着那五个不起眼的身影,投向遥远的西方绿洲。这是一场以城池为赌注、以时间为筹码、以远交为破局点的漫长煎熬。
论钦陵的雪狮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攻城器械的轮廓在军阵后方缓缓树立。
而万里之外的拔汗那王庭,尚不知自己已成为这盘西域生死棋局中,一颗可能左右胜负的、微妙的棋子。
风起于青萍之末。使者已行,接下来的,便是龟兹城头,用血肉与意志,为那微弱的希望,争取足够的时间。
龟兹城已被围两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