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春闱未榜,人心先乱,而在更远处,一双眼睛也在看,宁王府书房,宁王接到密报。
“举子投河。”
“留字。”
他未动。
“写什么?”
“卷非我卷。”
书房内灯火明亮,案上摊着今年会试名册草稿,尚未终定,宁王指尖在名册上轻敲,沉默良久。
“不是我们的人。”
“那是谁?”
宁王目光微冷。
“有人在动科场。”
“动的不是名次。”
“是根。”
“若只是换卷。”
“可图一人。”
“若试封印。”
“图的是以后。”
翌日清晨,京城天色沉得极低,三月春雨未停,雨丝细密,像一层灰色的纱罩在贡院屋脊之上。檐角积水顺着瓦当滴落,一声一声,极轻,却让整片院落显得愈发寂静。
贡院外街比往年冷清,原本这个时候,举子们多半还聚在客栈、茶楼,或焦躁、或自信,等三日后放榜。
可今年不同,昨日举子投河之事已传遍半城,再没有人敢高声议论,再没有人敢说“必中”“定榜”,连“放榜”二字,都变得小心翼翼。
贡院封卷库房前,守卫增加了两倍,铁锁未开,三部官员已到,辰时初刻,才署、刑部、礼部三方同时入院,礼部主事神色肃然,刑部官员手持记录册,笔锋早已蘸墨。
这是科场最重的一种查验,封库再启,但这一次,不是为查一卷,而是,查全场,厚重的库门缓缓开启,锁声沉闷,木门推开的一瞬,封卷气息扑面而来,数百卷春闱试卷整齐堆叠,封条鲜红,卷面整洁。
所有卷子,都是昨日才封,按理说,此处应是京城最严密之地,三封、双锁、两道交接,任何一卷出问题,都几乎不可能,但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人。
沈昭宁立在库房正中,她今日未穿常服,而是才署主事的深青官服,衣袖收紧,发髻束稳,脸色比往常更冷,她身后,是三方记录官,四周墙上悬着贡院封卷章程,那是历年不改的规条,红印整齐。条目清楚。
“入场三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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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双锁。”
“转运必记。”
“封卷必验。”
每一条,都是为了防舞弊,沈昭宁的目光在那些条文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她知道,如果有人动手,那必然是在这整套制度之内,而不是之外,她收回目光。
声音很轻:“韩启明卷,再验。”
张展立刻上前。
“是。”
不多时,一卷密封试卷被取出,封条完整,印记清晰,刑部主事坐在一旁,亲自执笔,张展将卷宗展开,草稿正卷,誊录副本,三份一字排开,这是科场最重要的三件物证。
草稿,举子原笔,正卷,誊录后呈阅,副本,备用留档,只要三者一致,几乎无法舞弊,仵作昨日已验尸,结论简单,无挣扎,无外伤。
指甲缝中无泥,确系自投,没有人推他,没有人追他,他是自己走进河里的,但,人为何投河,无人能答,库房里静得只剩翻纸声。
沈昭宁忽然开口:“封卷时谁在?”
张展立即报出名单。
“六人。”
“内场四。”
“外场二。”
内场,誊录、验卷、封卷,外场,转运、守库,沈昭宁点头。
“逐一问。”
第一人入,礼部典吏,年近五十,官场老吏,神色稳,答话也稳。
“封卷当夜,可见异常?”
“无。”
“可有卷封破损?”
“未见。”
“可有人单独接卷?”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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