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没有回旋余地,午时,贡院封卷库房,封印未启,内外封条俱在,负责会试誊录的官员尚未入内,核榜尚未开始,张展亲自守着,他见她入内,先行一礼。
“主事。”
“韩启明卷。”
张展微顿。
“尚未拆封核榜。”
“开。”
他迟疑一瞬,科场规制森严,封卷未到时辰不得擅启,但她掌才署巡核权,终究点头,封印启,封条撕裂时,声音极轻,却仿佛割开了空气,纸卷展开,字迹端正,略显瘦劲,她目光极快地扫过。
“草稿。”
张展命人取来,草稿与正卷并排,屋内静得出奇,烛火轻晃,纸页在风中微动,她看了足足半盏茶,忽然道:“笔锋有异。”
张展心中一沉。
“何处?”
“正卷第三策,‘民生’二字,转折收笔过于圆。”
“草稿中皆偏锋。”
张展俯身细看,果然,极细微,非熟悉其笔者不能觉。
“可能紧张所致?”
“紧张不改骨。”
她语气很轻,却冷。
张展脸色渐白。
“若换卷,需两处封印同时破。”
“内场与外场。”
“无人通报异常。”
她合上卷子。
“那便说明,”
“有人在试。”
张展抬头。
“试什么?”
“试封印能否无声而过。”
空气沉下去,张展喉间发干。
“主事之意,是有人……试手?”
“若成功,榜出无人觉。”
她看向窗外。
“寒门得中。”
“名次既定。”
“根便移。”
黄昏,桥下已无人围观,河水恢复平缓,只有岸边仍留着被拖拽过的泥痕,义庄里灯火冷淡,韩启明的尸身停在角落,无人认领,凉州路远,家书尚未发出,守庄的老吏低声叹气。
“又一个。”
他不知,这一具尸体,或许不是因落榜而绝。
夜色再落,沈昭宁独坐书案前,案上放着那张残纸。
“卷非我卷。”
她低声重复,若只是落榜,何必指卷,若只是愤懑,何必投河,她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三日前巡场,曾见韩启明在廊下抄写策题,神情沉静,笔落不乱,不是轻生之人,窗外风起,烛火微暗,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冷的事,若卷被换。
榜若出,他中,无人察觉,他却选择死,为何?因为,他知道,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卷,他见过,她猛然抬头。
“张展。”
侍从惊入。
“在。”
“查韩启明入场前后三日行踪。”
“谁与他同宿?”
“谁与他共食?”
“谁借过笔墨?”
“谁替他誊过字?”
“是。”
她站起身,走至窗前,京城夜色沉重,贡院灯火未熄,风自城西而来,带着河水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