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音每日卯时便起,在校场上操练士兵,风雨无阻。
谢迟屿也跟着她早起,但他不上校场。
他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穿梭,长枪如龙,英姿飒爽。
日子久了,士兵们都知道,那位京城来的谢公子,是将军的前夫君。
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敢多说。
夜晚,裴慕音回到营帐,烛火下摊开舆图,研究边境的布防。
谢迟屿跟了进来,自然而然地脱下衣裳,往榻边走去。
“出去。”裴慕音冷声说。
谢迟屿的脚步顿住,桃花眼眨了眨:“姐姐,我睡地上也行。”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裴慕音眼神平静:“让你破格留在营中,已经是我网开一面了,去士兵营帐睡。”
谢迟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对上她清冷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出营帐。
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的烛光。
边疆的夜风很冷,谢迟屿在营帐外站了会儿,心里憋着股气,委屈极了。
从前的她,从来不会将他赶出院子。
谢迟屿越想越气,抬步往外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营地。
月色照得戈壁滩上落满了银白。
谢迟屿走了段路,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便挨了记重击,眼前陷入黑暗,失去了知觉。
*
裴慕音是在半个时辰后得知消息的。
守夜的士兵来报,说谢公子不见了,营帐里没人,营地周围也找遍了,不见踪影。
裴慕音握着舆图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再找。”
士兵领命而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斥候带回消息:边境线上发现了一队敌军的踪迹,往北边去了,人数不多,但行进速度很快。
裴慕音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拿起挂在帐壁上的长枪。
“点二十个人,跟我走。”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裴慕音带着二十个精锐骑兵,沿着敌军留下的踪迹追了三十里。
在一处废弃的烽燧里找到了谢迟屿。
他被绑在柱子上,衣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还有几道擦伤,看起来狼狈极了。
看见裴慕音进来,谢迟屿的眼睛忽然亮了。
“姐姐……”
裴慕音没有应他,手中长枪横扫,将看守的敌军击退。
几个心腹上前,将谢迟屿从柱子上解下来。
“能走吗?”裴慕音问。
谢迟屿点了点头,踉跄着站起来。
裴慕音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谢迟屿连忙跟了上去,脚步还有些不稳,却没有掉队。
回营的路上,裴慕音始终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
谢迟屿看着她的背影,桃花眸漾出笑意,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姐姐来救他了。
姐姐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然而。
谢迟屿高兴得太早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
敌军像是盯上了他,三番五次派人潜入营地附近,寻找机会将他掳走。
第一次,谢迟屿在营地外围散步,被人从后面套了麻袋。
裴慕音把他捞了回来。
第二次,谢迟屿在河边洗脸,被人按进了水里。
裴慕音把他救了回来。
第三次,谢迟屿在营帐里睡觉,醒来发现自已被绑在马上,已经出了边境线。
裴慕音把他抢了回来。
直到最后一次。
那天夜里,敌军大举进攻边境,裴慕音率军迎战。战况激烈,双方在戈壁滩上厮杀。
谢迟屿被安排在营地里守着。
就在这时,一队敌军从侧翼绕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谢迟屿拔出佩剑,奋力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人带走了。
“带走!”敌军的首领下令,“这个人是长缨将军的软肋,有他在手,不愁她不投降!”
谢迟屿被关在敌军的营帐里,等了三天,裴慕音都没有来。
第四天夜里,敌军的营地忽然乱了。
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谢迟屿被绑在柱子上,看着帐外的火光,心脏倏忽攥紧。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
银白色的盔甲映入眼帘。
裴慕音手持长枪,站在帐门口,月光和火光在她身后交织,将她整个人衬得像是从炼狱中走出来的战神。
她白皙的脸上沾着血迹,眼神却依旧清冷。
“走。”
谢迟屿被士兵从柱子上解下来,踉跄着往外走。
走出营帐,他才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敌军的营地已经成了火海,到处都是溃散的士兵和倒伏的尸首。
而裴慕音带来的,不过区区百人。
裴慕音翻身上马,朝脸色灰白的谢迟屿伸出手。
“上来。”
谢迟屿握住她的手,被她拉上马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和尘土味,还有那股让他心安的气息。
他轻声喊她:“姐姐。”
“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们抓我的?”
裴慕音也不打算瞒着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