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屿的心沉了沉。
裴慕音声音平静:“敌军几次三番掳你,说明他们已经认定你是我的软肋。”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真的在乎你,放松警惕,一举击溃。”
谢迟屿恍悟,她是在演戏给给敌军看。
他唇角轻弯了下,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呢?
至少,他对她而言,是有用的。
*
回到京城后,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裴慕音依旧是那个端庄得体的裴家二姑娘,在人前温婉娴静,举止有度。
只有谢迟屿知道,那些都是装的。
他见过她在校场上挥枪的样子,见过她在战场上厮杀的样子,见过她在火光中策马而来的样子。
那些才是真正的她。
裴慕音不想有太多麻烦,没有将真实身份公之于众,直到裴长渊被人构陷,卷入军械案。
证据确凿,朝野震动。
裴长渊被下了大狱,等候发落。
裴慕音站出来,以真实身份,为兄说话。
举朝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继而群情激愤。
“一介女流,如何能上阵杀敌?如何能得封将军?”
“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裴长渊纵妹行骗,罪加一等!”
朝堂上吵成一片。
有人主张将裴慕音处死,有人主张将裴长渊下狱,有人主张将裴家满门抄斩。
谢迟屿站在队列里,听着那些刺耳的声音,拳头攥得死紧。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跪在殿中。
“陛下,臣有话要说。”
殿内安静下来。
谢迟屿抬起头,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只有认真和坚定。
“裴慕音女扮男装,从军数年,立下赫赫战功。她守过的城,打过的仗,杀过的敌,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多。”
“她不该被处死,她该被嘉奖。”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谢迟屿继续说:“至于裴长渊的案子,证据虽多,但疑点也不少。臣恳请陛下另派人重查此案,还裴将军一个清白。”
帝王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谢迟屿身上,沉默了片刻,又看向裴慕音。
“裴慕音,你自已说。”
裴慕音跪在殿中,脊背挺直。
“臣愿戴罪立功,出征边陲,击退来犯之敌。若胜,恳请陛下赦免臣兄;若败,臣愿以死谢罪。”
帝王沉吟良久,终于点了头。
“准。”
*
谢迟屿跟着裴慕音去了边陲。
边陲的战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敌军狡诈,地形复杂,补给困难。
裴慕音带着三千人马,在崇山峻岭间与敌军周旋,大小战役数十场,胜负参半。
谢迟屿不会打仗,但他会等她。
每次她出征回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递上热汤,然后默默退下。
那天,裴慕音中了敌军的计策。
她带着一队骑兵追击溃逃的敌军,追到一处悬崖边,才发现中了埋伏。
敌军从两侧包抄而来,箭矢如雨。
裴慕音率军突围,却在混战中战马失蹄,整个人往悬崖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迟屿趴在悬崖边上,余下的手死死扣住岩石的缝隙。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桃花眼里满是惊恐和执拗。
“姐姐,抓紧我!”
裴慕音看了眼悬崖下深不见底的沟壑,又抬头看向谢迟屿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
“放手。”她说,“你拉不动我。”
“不放!”
谢迟屿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死也不放放手!”
“从前在边疆,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我也要拼尽全力,救你一次!”
裴慕音抿了抿唇,借着谢迟屿的拉力,一点一点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爬上了崖顶。
她将他也拉了上来。
两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迟屿的手还在发抖,指节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看着裴慕音,眼眶泛红。
“姐姐,你吓死我了。”
裴慕音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血肉模糊的手。
谢迟屿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旋即却弯起桃花眼,笑了笑。
远处是金乌西坠,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美不胜收。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谢迟屿眉开眼笑:“姐姐,回去之后,我们再成婚吧。”
裴慕音轻声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写和离书?”
谢迟屿眼眸瞬间瞪大,膝盖莫名一软,正要跪下来认错,却被她拦住。
“对不起,我当时是……”
裴慕音温柔道:“没关系,下次不许了。”
他唇畔噙笑,眸中碎光。
“我总是你的特殊。”
其实有些时候,费力去争辩真相本身,毫无意义,她至今不知道他是因为何种原因写下那封休书。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依然是相爱的。
—姐弟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