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音第一次摸长枪,是在七岁那年。
盛夏,她去给兄长送冰酥酪。
兄长正在练剑,剑光亮白如雪,动作如灵蛇穿梭,让人防不胜防。
裴长渊放下长剑,在石凳上坐下,从裴慕音手中接过冰酥酪,唇畔含着笑。
“怎么是音音一个人来了?”
裴慕音抿了抿唇:“今天柳姨娘和爹爹在花园闲逛,娘在旁边看了很久,回去之后,就把自已关在房间里。”
“娘亲昨天答应了,今日会给阿兄送酥酪来,我想她现在定然是没心情的,就带着岁喜来军营了。”
裴长渊搅弄碗中的酥酪,神情若有所思。
“阿兄,你说娘亲她,为什么不和爹爹和离呢?”裴慕音疑惑。
裴长渊笑了笑,语气颇有些悲凉。
“因为世道对女子不易,娘亲若是和离,影响的不只是她,还有你和书仪。”
裴慕音沉吟了下。
“为什么阿兄不会有影响呢?”
裴长渊当然不能告诉七岁的妹妹,是因为残酷森严的封建道德礼教,只能说:
“因为,阿兄会武。”
裴慕音迈开步伐,想要就近拿把趁手的武器,是一杆长枪。
她拿不动,叹了口气。
“若是有一天,我能拿得动长枪,学会阿兄和爹爹的武功,往后阿兄在外建功立业,我就可以在后宅保护书仪和娘了。”
从那之后,裴慕音日日都来军营,打着看望兄长的名头,观察营中是如何操练将士。
将士们又是如何练武。
苦心人,天不负。
她本就生得聪明,很快便能拿得起长枪,又学会了花拳绣腿。
还没等她学会裴长渊的武功,边疆便突生变故,裴长渊便要去守边疆。
他向她郑重其事地承诺:“等阿兄回来,继续教你。”
裴慕音知道,他得走数年。
等他回来,兴许她都要嫁人了,这辈子都得像母亲一样困囿在后宅。
她做了此生最大胆,也最无悔的决定。
乔装入了军营,跟着队伍赴往边疆。
等家里人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混成了军营里的千夫长,统领千人。
裴长渊可不觉得女儿家上战场是什么好事,想把她送回去。
几个心腹外加军师劝说。
“小姑娘来都来了,这个节骨眼上把人送回去不好吧?”
“我看她挺有军事才能的,回到京城才是屈才了,待在这里又何妨?”
“你该不会是怕亲妹妹比你出众,导致自已威望下降吧?”
三连问,把裴长渊问的竟不知该如何做,裴慕音趁机上前给他捶背。
“你就让我在这儿待着,京城那边便说是我去江南怡情养性,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他皱了下眉,冷扫她一眼,她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音音,我以为你是乖顺的女郎,从小到大没让人操过什么心,你现在离家出走跑军营里,可不是儿戏!”
裴长渊疾步想要抓住裴慕音,奈何这丫头学了他的轻功,竟让他有点难抓。
他下令:“来人,把她给我捆了!”
十几个人上前,裴慕音游刃有余地在其中穿梭,还顺手绊倒了几人。
军师说:“将军,我看这十几个人,抓不住她。”
裴长渊见硬的不行,揉了揉额角,语气又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