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的妻子看似闲聊,却透露了一个消息——宫中这几日频繁调动,天子曹叡正在悄悄换掉御林军中和司马家有旧的底层军官,换上的全是他提拔的少壮派。
尚书台那份公文副本里,更是藏着杀招。天子下令,让太尉华歆带去“慰劳”司马懿的御林军提前返回洛阳,但圣旨里,一个字都没提让大都督司马懿本人回京。
封赏给了,兵权也给了,但人必须留在并州。
“那第三拨呢?”羊徽瑜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
管家咽了口唾沫:“第三拨……身份最敏感。是中书监刘放大人府上的一名门客。他送来一盒阿胶,说是听说公子染了风寒,特来探望。”
“他说了什么?”
管家回想起那门客的样子,后背还有些发凉:“那门客临走时,像是随口一提,问老奴:‘中书监大人一直很挂念并州的战局。不知司马公子可曾收到家书?并州那边,太原太守毕昭毕大人,近况如何?听说太原城破败不堪,毕大人是个文臣,可别受了惊吓。’”
羊徽瑜端着药碗的手很稳,一滴药汁都没洒出来。
“你怎么回的?”
“老奴按少夫人的吩咐,只回了一句:‘妾身只管在内宅煎药,不问外事。公子病重,实在不知并州详情。’”
“好。退下吧。”
管家躬身退出了暖阁。
棉帘落下,羊徽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把药碗重重地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放……他这是在探底!”羊徽瑜呼吸急促,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不是在关心毕昭的死活,他是在试探公公有没有拿到毕昭手里的把柄!”
毕昭是曹真和刘放安插在并州的眼线,暗中断粮的事,毕昭脱不了干系。刘放派人来问,就是想知道并州大捷后,毕昭有没有把洛阳这边的人供出来。如果毕昭被抓了,司马懿接下来就要对大将军府和中书监动手了。
羊徽瑜快步走到书案前,研墨提笔,动作很快。
她将洛阳的三条情报写在一张薄丝帛上,卷成细条,塞进一枚中空的蜜蜡丸里,用火漆封死。
“来人!”羊徽瑜低喝。
一名死士从屏风后闪出,单膝跪地。
“把这个,交给最可靠的线人。让他连夜出城,走西线商道,务必亲手交到大都督手里!”羊徽瑜递过蜡丸,眼神冷厉,“记住,哪怕人死在半路上,这东西也必须吞进肚子里,绝不能落入缇骑之手!”
“喏!”死士接过蜡丸,转身消失。
羊徽瑜看着空荡荡的暖阁,吐出一口浊气。洛阳的局势,已经到了快要失控的地步。
……
与此同时,大将军曹真的府邸内,同样没人睡觉。
地下密室里,油灯昏暗,炭火虽旺,却很阴寒。
大将军曹真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他面前站着几个心腹幕僚,其中一个精瘦的谋士,正指着案几上司马懿的捷报抄本,激动地说话。
“大将军,司马懿这份捷报表面上写得好看,其实漏洞百出!属下连夜推演,发现了三大破绽!”谋士说道。
曹真抬眼:“说。”
“其一,‘不费一兵一卒’绝对是吹牛!”谋士竖起一根手指,“根据我们从前线回来的人那得到的消息,解池那边曾有大火,南门外更是血流成河。司马懿肯定动用了精锐死士夜袭,伤亡绝对不小。他故意瞒着战损,就是为了把自己塑造成算无遗策的样子!”
“其二!”谋士竖起第二根手指,“所谓的‘会盟’,根本不是鲜卑人服了。轲比能那头狼怎么可能轻易低头?这和约的本质,就是一场‘以盐换马’的交易!鲜卑人现在是因为大雪封山,缺盐才退兵。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春天草原肥了,马养好了,轲比能肯定会撕毁和约,再次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