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A6宇宙。
死寂,是这片宇宙唯一的底色。
那些曾经璀璨的星云早已燃尽最后一缕光芒,坍缩成冰冷的灰白色遗迹。行星的残骸在亘古的轨道上缓缓旋转,像一群沉默的送葬者,守护着这片已经没有生命、没有光、没有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事物的虚空。连引力本身都似乎在这片空间中变得慵懒,将那些碎石与星尘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捏合在一起,又随意地抛弃。
然后,那具战甲来了。
金红色的光芒在这片死寂中亮起,像一颗被强行塞入坟墓的火把。它的体量与一颗完整的宜居星球不相上下,胸口的湮灭粒子反应堆每一次脉动都在向周围的虚空释放出足以点亮一座星系的光芒。那些光在死寂的星域中扩散、反射、折射,将灰白的行星残骸染成金红色,让这片已经死去亿万年的宇宙,在某一瞬间重新拥有了“颜色”的幻觉。
它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移动的天体。
周身环绕的智械军团正在向前推进。
能量炮的光芒撕裂黑暗。
陨石在炮火中化为齑粉。那些在真空中漂浮了亿万年的岩石,在能量束触及的瞬间就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连碎片都没有留下。空间本身在炮火的压迫下微微扭曲,像一张被重物压住的鼓面,在无声地颤抖。
老萨诺斯悬浮在那片火力之海的正中央。
赤着上身,没有战甲,没有武器,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防御”的东西。他只是悬浮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个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老人。
那些足以撕裂行星的能量束,在距离他身体数百米的地方就停住了。
能量束撞上那层屏障,无声地消散。粒子洪流在触及的瞬间分解成无害的辐射。连那些实体炮弹都在进入屏障范围后失去了动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鸟,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他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站在风暴中。
攻势毫无阻滞。
智械军团的推进速度没有减慢,火力密度没有降低,战术协同没有出现任何失误。每一座战斗行星都在按预设的轨道运转,每一架战机都在执行最优的攻击路径,每一发炮弹都被计算了最佳的引爆时机。这是数据化托尼引以为傲的战争艺术。不是靠数量碾压,而是靠绝对的计算能力,将每一分火力都用在最精确的位置,将每一次攻击都压榨出最大的效能。
然后,毫无征兆地——
所有智械军团,集体停滞。
那停滞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在物理层面,可能只有几秒。
在数据化托尼的时间感知中,这个数字会被放大无数倍。
巨型战甲的舱门在停滞发生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无数暗银色的环形装置从舱门中飞出,它们的体型不大,每一枚直径不过数十米,与战甲星球级的体量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但它们在飞出的瞬间就开始释放狂暴的震荡冲击波。
冲击波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陷入停滞的智械单位一个接一个地重新上线。核心指示灯从闪烁的红色变为稳定的蓝色,引擎重新点火,炮口重新充能。战斗行星的姿态控制系统在零点三秒内完成校准,战机群的编队在零点五秒内重新整合。
那转瞬即逝的停滞,被抹去了。
像一块被擦掉的白板上的涂鸦,干净,彻底,不留痕迹。
但——
没能逃过老萨诺斯的双眼。
他的眼睛在停滞发生的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看到了那些核心指示灯的闪烁,看到了战机群的混乱,看到了战斗行星在轨道上的停滞。他看到了数据化托尼在那几秒钟里失去对整支军团的掌控。
他的目光穿过虚空,穿过那些重新启动的智械单位,穿过巨型战甲的装甲层,直直锁定战甲核心处那团没有实体的意识体。空洞而威严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淡漠的嘲讽。
声音透过宇宙能量的波动传递而去。
“看来,”老萨诺斯的声音在数据化托尼的意识体中直接响起,没有经过任何传感器、任何音频解码、任何信息转换,“你在地球的处境,并不算很好。”
战甲内部。
数据化托尼的意识体毫无波澜。
他没有肉体,没有表情肌,没有瞳孔可以收缩。他的“反应”体现在数据流的运转速度上——而此刻,那些数据流运转得平稳而从容,没有任何异常波峰,没有任何过载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