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圣殿。
这座矗立在布利克街的古老建筑,此刻像一座即将被潮水吞没的孤岛。它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在震颤、在发出无声的哀鸣,维度本身在被某种外力反复撕扯时发出的呻吟。
悬浮在圣殿外围的维度防护屏障,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那层由历代至尊法师用数个世纪编织加固的光幕,此刻像一块被石子击穿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次新的冲击袭来,裂纹就会加深一寸,光幕就会暗淡一分。细碎的光点从裂纹边缘剥落,在虚空中缓缓飘散,像是这层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圣殿内部,奇异博士盘膝坐在中央法阵之上。
他的姿势保持着法师冥想时的标准仪态。但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这副躯壳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神色枯槁。
那不再是卡玛泰姬海报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至尊法师。他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皮肤上蒙着一层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合过一眼。
连片刻冥想恢复魔力的时间都没有。
眼魔亲自降临。
它从多元宇宙的缝隙中伸出无数条意识的触须,不分昼夜、不间断地对着防护屏障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每一次冲击都带着不同维度的法则碎片。有时是某个宇宙中重力法则崩溃后的混乱引力波,有时是某个濒死维度中时间线断裂时释放的熵增脉冲,有时是纯粹的精神污染——那些连名字都无法被人类语言描述的、属于外神领域的低语。
奇异博士必须全程稳住法术。
他不能休息,不能冥想,不能闭上眼睛哪怕一秒钟。因为屏障的每一寸裂纹都需要他即时修补,每一次冲击都需要他即时调整防御的频率与相位。
他被钉在了这里。
像一根被楔入裂缝的木桩,用自己的身体堵着那道正在扩大的伤口。
外头的世界,他比谁都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纽约的废墟、伦敦的焦土、瓦坎达的战场,每一处都需要魔法防御的支持。
多元灭霸的军团从同步轨道降下的每一艘战舰,都需要镜像维度的偏转来保护地面城市。
那些数据化托尼的量产型士兵每推进一步,都需要空间门的快速投送来支援反抗军。
还有多元维度的同步渗透。眼魔只是最嚣张的一个。在它背后,还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颗失去保护的星球?
而他,被锁在这里。
一分力量都抽不出去。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比疲惫更折磨人。不是“做不到”,而是“能做却无法去做”。
阿戈摩托之眼从开启那一刻起,便没有停歇过半分。
那件历代至尊法师代代相传的至宝,此刻正悬浮在他胸前,绿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流转着。
像一台永不满足的泵,将他体内每一丝可以燃烧的能量都抽出来,灌入那层正在碎裂的屏障之中。
魔力在透支。
精神在透支。
肉身在透支。
他的手指在发抖,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快,因为心脏已经开始在超负荷运转中发出抗议。
疲惫如同潮水,一层一层地将他淹没。
不是那种可以靠意志力驱散的疲惫。是骨髓深处的、灵魂边缘的、来自存在本身的倦意。像一个在深海中潜游了太久的人,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肌肉已经失去力量,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而海面,还在遥不可及的上方。
奇异博士心里很清楚。
再这样僵持下去,他不用战死。眼魔甚至不需要击穿屏障,它只需要等。
等他耗尽最后一滴魔力,等他连维持坐姿的力气都没有,等他终于闭上眼睛的那一瞬。
屏障会自己崩塌。
眼魔会自己进来。
而他,会像一根被燃尽的蜡烛,在黑暗中无声地熄灭。
他真的,快要顶不住了。
光幕在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更加无力。像一个已经跑了太久的马拉松选手,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却还在机械地迈步。不是因为还有力气,而是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结束。
奇异博士的眼皮在往下坠。
他咬紧牙关,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阿戈摩托之眼的绿光开始变得不稳定。一圈明,一圈暗,像一盏即将耗尽燃料的灯,在最后的余烬中忽明忽暗地挣扎。
屏障上的裂纹骤然加深。
一道冲击穿透了外层防御,直接轰在光幕的内壁上。整座圣殿都在颤抖,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地倾倒。
奇异博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视野变暗,而是现实本身在变得不真实。
那是魔力彻底枯竭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