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师的法力耗尽时,他最先失去的不是施法能力,而是感知现实的能力。没有魔力作为媒介,灵魂与肉身之间的连接会开始松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滑落。
不是身体在倒下——是意识在向某个没有光的地方坠落。
然后——
一团浓稠的绿光,忽然顺着次元缝隙流淌而出。
那光芒的质感与阿戈摩托之眼的翡翠色截然不同。它更深,更沉,像是从世界树的根系深处汲取的、属于远古时代的神域之光。它从圣殿四周的次元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水渗入沙土,像光渗入黑暗,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绿光在圣殿四周缓缓亮起,萦绕开来。
它不猛烈,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那光芒沿着圣殿的外墙攀爬,顺着穹顶的弧线流淌,最终在维度屏障的外层铺展开来,如同一层新生的皮肤,覆盖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之上。
奇异博士的眼皮猛地睁开。
他感觉到了——屏障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不是攻击,不是渗透,而是防御。一重比他的维度屏障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防御。
绿光散去。
洛基缓步走出。
他手持永恒之枪,枪身的银白色金属在绿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枪尖朝上,锋刃处萦绕着一圈淡淡的彩虹色光晕——那是从世界树顶端引下的、属于阿斯加德王权的至高力量。
他的身姿挺拔得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松树,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那件墨绿色的战甲上还沾着星际旅行的星尘,斗篷在身后无风自动,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他在奇异博士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快要被耗尽生命的至尊法师。
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看来,”洛基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介于嘲讽与真诚之间的奇妙语调,“地球的至尊法师,也到了独木难支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轻快,更加骄傲,更加——
洛基。
“你,需要九界第一法师的帮助。”
奇异博士看着这张脸。
这张曾经带着外星军团入侵纽约的脸。这张曾经试图用诡计夺取阿斯加德王座的脸。这张在无数次背叛与救赎之间反复横跳、让所有人都搞不清他到底是英雄还是反派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带着笑容。
一个洛基式的笑容。
骄傲,狡黠,欠揍,但——
真诚。
以洛基的方式,真诚。
奇异博士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他只是看着洛基,看着那柄永恒之枪,看着那层正在屏障外缓缓成形的绿色光罩。
他的嘴角动了动。
那大概是一个“谢”字的口型。
也可能只是肌肉在痉挛。
洛基似乎读懂了。
然后,他抬手。
永恒之枪的枪锋一亮。
从枪尖刺入虚空。
光芒在半空中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彩虹色光束,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找到了圣殿外围的一处次元锚点。
彩虹桥之力。
那不只是传送的力量。那是世界树九界的根基之力,是阿斯加德与其余八个世界之间永恒联结的纽带。它承载着神域的意志,携带着远古的契约,蕴含着连奥丁都无法完全驾驭的宇宙级能量。
一层凝实厚重的绿色神防,顺着幻术铺开。
那层防御的质地与彩虹桥之力的刚猛截然不同。
第一重,彩虹桥之力凝聚的神域光罩,刚猛厚重,如同世界树的根脉盘踞在圣殿之外。
第二重,洛基本源催动的虚实幻术,柔韧绵密,如同无数面镜子将眼魔的每一次冲击折射、偏转、消散。
双重壁垒叠合在一起,死死挡住了眼魔无休止的次元冲击。
圣殿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世界依旧在燃烧,依旧在厮杀,依旧在崩溃。但在这座古老的建筑里,在这层重新稳固的屏障之下,至少有一个疲惫到极点的法师,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呼吸几口不用提心吊胆的空气。
永恒之枪的光芒在圣殿中静静流淌。
洛基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
一根骄傲的、嘴硬的、永远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在乎的柱子。
但那根柱子,此刻撑住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