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镇的变化,是刻在砖瓦缝里、融在烟火气中的。
当年陆青第一次来的时候,镇口那道夯土墙还带着战争的伤疤,墙缝里卡着断箭和碎铁片,风一吹就呜呜作响,像在哭那些没熬过冬天的人。可现在,新砌的砖墙抹了平整的石灰,镇民们在墙根种了耐寒的沙棘,深秋时节,橙红的果子挂满枝头,远远望去像串小灯笼,把整面墙都照得亮堂堂的。
街道也拓宽了,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这是护镇队的汉子们趁农闲一块块铺的,如今车辙印比从前浅了大半。两旁的铺子都换了新招牌:“老王铁匠铺”的幌子上画着亮闪闪的镰刀,“苏记药铺”的门帘绣着药草图案,最热闹的要数孙禄的杂货铺,门口堆着西域的葡萄干、关内的细布,柜台前总挤满挑货的镇民。
孩子们不再怯生生地躲在门后,放学时总有一群半大小子追着五福跑,手里举着苏婉老师奖励他的大红花;卢大娘的馒头铺前永远排着队,刚出锅的红糖馒头冒着热气,香味能飘透半条街;护镇队巡逻兵的腰间,都常揣着糖葫芦——那是给家孩子买的。这就是现在的雪融镇,像一块焐热的铁,透着踏实的温度。
陆青和云舒刚把马拴在镇西头的马桩上,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吆喝:“陆青兄弟!可算把你盼来啦!”
此时的,王磊穿着月白长衫已经迎了出来,比在以前更白净了,手里还攥着账本,身后跟着凤莲——她系着蓝布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显然刚从后厨出来,看见陆青,眼睛笑成了弯月亮:“灶上炖着羊肉呢,等会儿多喝两碗!”
“陆青大哥!”五福的大嗓门先于人到,他比从前壮实了不少,跑起来像头小熊,举着刚出炉的烤红薯硬塞给云舒,“云舒姑娘,甜的!”
苏婉站在人群后面,青布裙衫衬得她愈发清丽,手里提着药箱,刚看完诊,见了陆青,浅浅一笑:“路上辛苦,我让人备了安神茶。”
孙禄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陆青,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算日子你也该到了。沈大哥的信三天前就到了,我这账上还记着你欠我三坛烈酒呢!”
云舒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里再也不是母亲口述那样;爷爷云重、父亲云飞龙在北境艰难打拼时的模样了。没有权力斗争,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满院子的热乎气——她不客气地接过烤红薯,甜香在嘴里化开,像化开了一块冰。
银白大铁门前的空地上,护卫队的老兵、潜龙卫的弟兄们、当年一起修墙的镇民,都笑着围了过来。不用问,准是裘老伯那大嗓门传开的——在雪融镇,没有捂得住的事,尤其是“亲人回来了”这种好消息。
“快进来坐!”王磊拉着陆青往里走,铁栅栏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刚炖好的羊肉,就等你了!”
镇公所不算奢华,砖墙红瓦,琉璃窗擦得透亮,最显眼的是那扇铁皮包边的木门——这是王磊让人加固的,上面还留着五福刻的歪扭“安”字。院子里的廊下挂着干辣椒和玉米,墙角堆着镇民送的草药,都贴着“给公所用”的字条,透着把这儿当自个儿家的热乎劲。
会议室的长条木桌擦得锃亮,摆着茶壶和北境的沙果。陆青刚坐下,凤莲就端来一大碗羊肉汤,油花上飘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的,暖了手心。
“先喝口汤。”王磊不客套,给自己倒了碗酒,“沈大哥的信你大概猜到了——他说你可能要往死亡谷去,让我们先查探了情况。”
陆青喝了口汤,暖意从胃里散开,开门见山:“死亡谷那边怎么样?”
王磊放下酒碗,脸色沉了下来:“是个陷阱。”他掏出地图铺在桌上,指着“死亡谷”的位置,“我们派了百名潜龙卫搜了三遍,连只鸟都没放过。果然谷里有陷坑、毒箭,还有十几个打着幻魔教旗号的杀手,全都是拿钱办事的江湖混子。”
“抓活口了吗?”云舒问,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抓了三个,开始嘴硬得很,一番招呼了半天才招。”孙禄眼珠一转,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他们都是晋王府的人雇来的,目的就等你们进谷就放信号,到时候大队人马围杀上来。目标就是你陆青。”晋王的意思是,把沈玦大哥的羽翼全都拔除了,再除掉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