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和云舒并肩而行,马蹄踏过最后一段碎石路,雪融镇的轮廓终于在视野里清晰起来。夕阳的金辉洒在夯土筑成的镇墙上,将“雪融镇”三个石刻大字映得格外分明,字里行间仿佛都透着暖意——这是北境少有的、能让人安心的温度。
两匹骏马鼻尖喷着白气,云舒勒住缰绳,望着镇口往来的车马,轻声道:“这里……和传闻中不一样。”她曾听云家军的老兵说过北境的荒芜,说过马匪劫掠时的火光,可眼前的雪融镇,却像颗埋在冻土下的明珠,正透着勃勃生机。
陆青嘴角扬起笑意,眼底泛起怀念:“沈大哥和兄弟们把这里变了个样。”他催马向前,马蹄踏在镇口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旗在晚风里招展,挑着货担的小贩吆喝着“北境的沙果甜如蜜”,连空气里都混着烤饼的麦香和牲畜的草料味,鲜活又踏实。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任蒙古部落和马匪随意抢掠的北境?夯土墙上新刷了石灰,隐约能看到孩子们画的歪扭笑脸;镇口的了望塔下,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擦拭弓箭,腰间挂着的腰牌刻着“护镇队”三个字,眼神警惕却不凶戾;连往来的行人,无论汉人还是西域商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神色——北境王沈玦的名头,早已成了这里最硬的底气,别说马匪,就是西域的部落首领来做生意,也得规规矩矩按着镇上的章程来。
陆青勒住马,望着不远处围着一群孩子的糖画摊,忽然有些恍惚。他好想跳下马,去寻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拉着他们坐在酒肆里,讲讲京城六扇门的趣事——比如某次抓贼时被猫绊倒在胡同里,比如沈玦总爱把公文堆在案头,却总被风吹得满地都是。他甚至能想象出王磊拍着桌子大笑的模样,能听到五福憨憨的附和,还有孙禄眯着眼睛算酒钱的精明劲儿。
“驾!让让咯!炭车来咯!”
一声粗粝的吆喝打断了陆青的思绪。一辆装满木炭的板车从街角拐出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车把手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赶车的老汉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黝黑的脸上布满风霜,却透着股硬朗的精气神。
“小伙子,你是陆青吧?”老汉猛地勒住车闸,眯着眼睛打量他,浑浊的眼珠里瞬间亮了起来,“你不是和沈大人在京城吗?怎么回啦?旁边还跟着位这么俊的姑娘,是你媳妇?”
陆青一怔,随即认出了来人,翻身下马笑道:“裘老伯!是您啊!”他几步走到车旁,拍了拍板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炭——这些炭块大小均匀,断面乌黑发亮,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烧出来的好炭。“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这都深秋了,炭生意正忙吧?”
老汉正是雪融镇烧炭的裘老伯,当年陆青跟着沈玦初到北境时,寒冬里取暖的炭,多半是从他这里买的。裘老伯咧嘴一笑,露出豁了颗牙的牙床,从车辕上取下旱烟杆:“可不咋地?这几天下了场霜,家家户户都等着炭呢。”他瞥了眼云舒,见她也下了马,正安静地站在一旁,又问,“这位姑娘是?”
“她叫云舒,是我的同伴。”陆青介绍道,又转向云舒,“这是裘老伯,雪融镇最好的烧炭师傅。”
云舒微微颔首,轻声道:“裘老伯好。”她的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听得裘老伯直点头:“好,好姑娘!瞧着就面善。”
陆青望着板车上堆得冒尖的木炭,又看了看裘老伯单薄的棉袄,皱起眉:“您儿子裘能和裘力呢?怎么让您老一个人送货?他们俩小子力气大,这会儿正该搭把手才是。”
裘老伯磕了磕烟杆,不在意地摆摆手:“嗨,别管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大事——这不,护镇队招新,俩小子非得去凑热闹,说要跟着王磊大人学本事,保家护院。”他说到“王磊”两个字时,语气里满是敬重,“我这当爹的,还能拦着?”
他忽然放下烟杆,伸手拍了拍陆青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拍块石头:“陆青啊,说起来,咱们雪融镇能有今天,全靠你和沈大人啊!”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望着远处的戈壁,眼神里泛起回忆的涩,“以前那日子,提起来都烧心。冬天里,马匪骑着马就冲进镇,抢粮食,抢姑娘,烧房子……我那口子,当年为了护着一袋子麦种,被他们打折了腿。”
板车旁的铜铃被风吹得响,裘老伯的声音也跟着发颤:“那时候,谁家冬天敢烧这么好的炭?都是捡些枯枝败叶,凑活着点火,屋子跟冰窖似的。哪像现在?家家户户烟囱里冒黑烟,孩子们穿着棉袄在街上跑,连西域来的商人都赶着马车来做生意,说咱们雪融镇的规矩比关内还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