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低声唤道:“来人。”
一道黑影自屏风后闪出,无声无息。
“召廖立、魏延,还有……刘琦。”他声音低沉,几近耳语,“亥时三刻,书房密见。勿使他人知晓。”
那人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夜更深了。
书房内,灯火如豆。
刘表伏案疾书,笔锋凌厉,字字如刀。
写罢,他将竹简卷起,用火漆封缄,交予心腹仆从:“明日一早,送至樊城,亲手交予刘琦。”
那仆从低头应是,退出书房。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廊下角落,一抹身影悄然缩回阴影——是府中扫地的老仆,手中攥着一张揉皱的纸团,正是方才从废纸篓中拾得的草稿残页。
上面墨迹未干,依稀可见“兵发新野”“联络江夏”等字。
他盯着那几行字,浑浊的
与此同时,州府之外,一座不起眼的客舍内。
一道黑袍身影静坐于窗前,背影孤峭如山。
他面前摆着一方铜镜,镜中映出的却非面容,而是一片血色泥沼,中央立着一道染血的身影,戟指苍天,永不屈膝。
良久,那黑袍人缓缓抬手,覆于镜面之上,声音低沉如渊:
“奉先……我答应过你,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窗外雷光乍现,照亮他半边侧脸——轮廓冷峻,眉心一道旧疤如蛇蜿蜒,正是凉王董。
他指尖轻抚镜面,仿佛触到那泥沼中的血,眼中怒火翻涌,却终究缓缓敛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雨声如鼓,天地沉寂。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远处驿道马蹄声骤起,一骑飞驰而来,披甲执令,直奔州府——
那骑兵手中令旗,赫然绣着一个“曹”字。
铜镜中的血影缓缓消散,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董指尖仍停留在冰凉的镜面,指节发白,喉间压着千钧怒意,却终未爆发。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那翻涌的恨意已沉入深渊,只余下寒潭般的冷静。
“奉先……我答应过你,不死不休。”他低语,声音如锈铁磨砺,“可如今曹操未倒,袁绍未灭,孙策尚据江东——若我此刻现身,不过是为他人作嫁。”
他起身,黑袍猎猎,窗外雷光再度劈落,映出他眉心那道蜿蜒旧疤,宛如蛰伏的毒蛇。
就在此时,房门轻响三下,节奏急促。
“进来。”他声音不动。
陈宫推门而入,蓑衣滴水,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紧握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主公……刚得八百里急报——曹操在定陶遭伏,大败于袁绍前锋颜良部,折兵三万!许都震动,朝议已起,诸将离心……”
话未说完,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董缓缓转过身,眸光如刃,穿透雨幕,望向北方苍穹。
那一瞬,仿佛有风暴在静默中成形。
天下,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