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长安城上空的云层。
酒香尚残留在唇齿之间,董却忽然睁开了眼。
马蹄声碎,灯火摇曳。
凉王府的仪仗在街口缓缓前行,灯笼映着“董”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坐在马背上,披着玄色大氅,袖中手却悄然收紧——方才那杯酒,太烈了,烈得不像府中惯用的温酿。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街巷静得出奇,连更夫的梆子都停了。
巡逻卫队本该在此时交汇,可此刻空荡无人。
亲卫吾彦骑在前头,背影笔直如枪,但脚步微滞,似也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董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三支黑羽短箭自屋檐飞射而出,直取马首、胸口与咽喉。
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却被一柄飞刀斩断前腿,轰然倒地。
董借势翻滚落地,大氅翻飞间已拔剑出鞘,寒光一闪,一名从暗处扑出的黑衣人咽喉飙血,倒地抽搐。
“护王!”
吾彦怒吼,长枪横扫,两名刺客应声飞出。
其余亲卫迅速围拢成环,刀剑出鞘,杀声震天。
然而阴影中不断跃出人影,个个蒙面执刃,动作迅捷如鬼魅,招招致命,直扑董所在。
十数人,配合无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一柄短剑贴地疾滑,刺向董小腿。
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劈下,将那刺客手腕齐根斩断。
鲜血喷涌中,对方竟不退反进,另一手猛然扬起,撒出一片银粉!
董瞳孔骤缩——是迷魂散!
他屏息后撤,但已有两名刺客自背后突袭,一人锁喉,一人挥刃直刺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撞墙角,借力挣脱,手中剑顺势回撩,割开偷袭者脖颈。
可就在这瞬息迟滞,第三柄剑已穿透左肩,第四柄自肋下穿入,第五柄竟从背后贯胸而出!
“王上!”吾彦目眦欲裂,冲杀而来。
董踉跄跪地,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染红衣襟。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喊杀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但他没有闭眼,反而死死盯着那最后一个刺客——那人站在巷口,未出手,只静静望着他,眼中竟无杀意,只有……确认。
确认他是否真的倒下。
然后,那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其余刺客见状,纷纷撤退,如同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只余满街尸首、断刃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长安的夜,彻底醒了。
凉王府内,钟声急鸣。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全城。
有人哭喊“凉王驾崩”,有人暗中窃喜,更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等待风暴降临。
董冀是在校场练兵时听到的。
他手中长枪一顿,枪尖点地,发出沉闷一响。
副将战战兢兢地跪报:“世子……王上归途遇袭,身中三剑,血流如注,现已被抬回府中,太医正在施救……”
话未说完,董冀已翻身上马,一鞭抽下,马嘶长鸣,绝尘而去。
当他冲进正堂时,厅内已挤满重臣、幕僚、亲卫统领。
人人面色凝重,低声议论,气氛压抑如铅云压顶。
“都给我闭嘴!”董冀一声怒喝,声如惊雷炸裂。
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站在堂中,甲胄未卸,脸上沾着夜露与尘土,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句道:“父王吉人天相,岂会轻易陨落?此刻外敌环伺,内忧未平,谁若敢散播谣言,动摇军心,我必斩之以儆效尤!”
群臣低头,无人敢应。
“传令城防司,封锁四门,盘查出入;调禁军接管九街十二坊,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督察院即刻接管此案,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扰!”
命令一道道下达,条理分明,毫无慌乱。
他像一头年轻的猛兽,骤然立于悬崖之巅,以嘶吼震慑群狼。
可就在他转身走向内室的刹那,指尖微微一颤。
那不是悲痛的颤抖,而是……怀疑。
太准了。准得可怕。
刺客知道父王今晚饮酒,知道归途路线,知道护卫布防的间隙,甚至……知道哪一剑能让他看起来必死无疑。
这不是刺杀,这是表演。
吾彦跪在廊下,满脸血污,哽咽道:“世子……王上气息微弱,血止不住,太医说……怕是撑不过今夜……”
“住口!”董冀猛然回头,目光如刀,“我父王者,命格通天,区区宵小,焉能夺其性命?你身为亲卫统领,不思护主,反倒在此妄言死生,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