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许烨回去的时候,小光在门口等着。它已经长成一条大狗了,黄毛,亮亮的,眼睛很亮。它看见许烨,扑上来,围着他转圈。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他站起来,走进去。许念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许趴在窗台上画画,许远在厨房洗碗。和平时一样。他坐在沙发上,小光跳上来,趴在他脚边。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许念换了个台,电视里在播新闻。说那些花已经被认定为自然现象,专家说是地热导致的,没什么危害,市民可以正常观赏。许念关掉电视,看着窗外那些光。光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她说专家什么都不知道。许烨说嗯。许念说他们不知道底下有人。许烨说嗯。许念没说话,看着那些光。小许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许念旁边,把本子递给她。许念接过来看,画的是那些专家站在花前面,拿着仪器,一脸困惑。底下写: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许念笑了,把本子还给小许。小许把画贴在窗玻璃上,揭下来一张旧的,换上新的。
那天夜里,许烨又去坑边坐。林雨没来,大概睡了。他一个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在闪,很快,像心跳。他想起陈默,坐在那堵墙前面,靠着墙,看着那些光。光在他身边转,很慢,很亮。他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那些光陪着他,那些人陪着他,那些念陪着他。他在底下,在等,在陪。他在,一直都在。
许烨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家。小光在窝里趴着,听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一下,又趴下去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闭上眼睛。他站起来,走回房间,躺下,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闪,一下一下,像心跳。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念起来遛狗。小光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走。走到坑边上,她停下来,看着那些花。花开着,光亮着,人在花前面站着。她站了一会儿,小光从花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朵花,白的,很小的那种。它跑到她脚边,把花放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她蹲下来,捡起那朵花。花很小,花瓣很薄,花心里的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小光舔了舔她的手。她把花放在口袋里,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家,她把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小许看见了,走过来,看着那朵花。他翻开本子,画那朵花。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带来的,底下的人让它带来的。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把那朵花夹在本子里。
许念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光。光在闪,很快,像心跳。她知道底下有人在,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们让小光带花上来,给她看。她看见了,知道了。他们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