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不快不慢。许念每天上班下班，遛狗做饭。许远每天浇花做饭，偶尔帮忙遛狗。小许每天画画，画那些花，那些光，那些来的人。许烨每天晚上去坑边坐，看那些光。林雨也来，坐在他旁边，说些超市的事，猫的事，家里的事。说完就走。
来的人慢慢固定了。每天来的就那么几十个，老人居多，也有几个年轻的，带着孩子。他们站在花前面，站着，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完了就走，第二天又来。许念买菜的时候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认出她来，点点头，她也点点头，走过去。
那些花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白，越来越亮。花心里的光白天也能看见了，金的，亮的，照得整个小区像镀了一层金。草也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绿，叶子宽了，茎粗了，像小树。坑口那棵草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叶子比巴掌还大，绿得发黑。花开了谢，谢了开，没停过。光闪了灭，灭了闪，也没停过。
小许的画贴满了窗玻璃，叠了厚厚一层。最底下的那些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都在。他每天揭下来一张旧的，换上新的。揭下来的放在桌上，许念收进箱子里。箱子换了好几个，柜子里放不下了，许念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放那些画。房间不大，但够用，四面墙摞满了箱子，从地板摞到天花板。许念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些箱子，想起小许画的第一幅画，那棵从坑沿上冒出来的草，很小，两片叶子。现在那棵草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她站了一会儿，关上门，出来。
许远每天浇花。阳台上的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和底下那些白花不一样。底下那些花只有白的，只有一种颜色，但很多，很亮。阳台上的花颜色多，但少，没底下那么亮。他浇完花，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着那些白花，那些光。光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
许烨每天去坑边坐。林雨也来。两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林雨说她妈要给猫做绝育，她不同意，说猫太胖了，怕下不了手术台。她妈说胖也得做，不然发情了叫得烦。两人吵了一架，谁也没赢。许烨说猫做了绝育会活得更久。林雨说真的。许烨说嗯。林雨说那做吧。许烨没说话。两人坐着，看那些光。
光在闪，很快，像心跳。林雨说，你底下那个朋友，他还好。许烨说嗯，还好。林雨说你怎么知道。许烨说光会说话，它们在说他在。林雨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走了。许烨说嗯。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