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了这条路,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更何况……”他眼神微凝,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隐藏在无尽时空之后的恐怖阴影,“我知道那些蛰伏的黑暗,知晓那令人窒息的未来……让我明知一切却袖手旁观,只图自身逍遥?呵,我……做不到。”
既要追寻那至高无上的力量,勘破时空的奥秘,又贪恋这红尘万丈的温暖与自在?
或许,他终究是太“贪心”了。
“啧啧,‘我对钱不感兴趣’?”纪明摇头失笑,更觉讽刺。
他羡慕这红尘烟火,可他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却是这世间亿万生灵梦寐以求、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顶点!
得到与失去,总是相伴相生,如阴阳轮转,难以两全。
百万年界海漂泊,血战不休。
斩灭的强敌不计其数,屠戮的生灵难以计量,界海当中一方天地又一方世界破灭后而纠缠上来的破灭煞气。
滔天的煞气早已在他身上凝聚成实质,虽被自身道行压制,无法侵蚀其心神,但那股源自无尽杀戮的戾意,终究需要化解。
而眼前这滚滚红尘,这万家灯火,这市井喧嚣……便是洗涤这份戾气、沉淀心境的绝佳“良药”。
他不知道这份来自“未来”的印记还能在这个时空停留多久。
时空本身自有其强大的修正惯性,强行改变太多,后果难料。
他能做的,或许只是默默关注着时代的脉络,像一个真正的过客,去经历,去感受。
在繁华的天书圣城流连了数月,任凭红尘气息洗去一身凶煞后,纪明离开了喧嚣,身形一动,便跨越无尽山河,来到无量天深处的一处秘境。
此地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无数仙山悬浮,缭绕着九天垂落的星河匹练。紫气氤氲,蒸腾如海,与明媚的天光交织,化作一片美轮美奂的仙境。
群山环抱的核心,数条由浓郁天地精气液化而成的巨大瀑布,从九天之上轰鸣垂落,汇聚成一个灵气盎然的山谷。
山谷中,一座雅致的竹屋依山傍水而建。一条由紫色灵竹搭建的小桥,蜿蜒通向谷心的一座凉亭。
凉亭旁,还静静停泊着一艘小巧的紫色木舟。
凉亭内,石桌之上,一副古朴的棋盘摆开,黑白二子错落。桌旁放着几坛未开封的老酒,酒香虽未溢出,却已引得空气中灵气微醺。
更有几块被烤得金黄油亮、散发着惊人气血与道则波动的兽肉,显然是品阶极高的宝肉。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正是纪明。
他对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刻着岁月风霜痕迹的老者。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双眸却深邃如渊海,沉淀着看透万古的沧桑与智慧。正是孟天正。
“哈哈,”孟天正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发出一阵爽朗却难掩岁月痕迹的笑声,他拿起一块金灿灿的烤肉,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肉汁四溢,浓郁的精气散开。
“怎么?很意外我这老头子这副模样?我又不是长生不死的真仙,岁月催人老,天经地义。倒是你,”他抬眼仔细打量着纪明,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与探寻,“消失百万载,归来时容颜未改,神华内蕴……看来,那一步,终究是被你踏出去了。”
纪明微微一怔。
在界海那混乱的时间激流中厮杀沉浮,他早已模糊了岁月的概念。经孟天正一提,才恍然惊觉,九天十地竟已流逝了百万年光阴!
孟天正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时光沉淀的厚重感,仿佛亲历了古史的变迁。
虽血气不复鼎盛,略显枯竭,但其精神却如经年老松,坚韧无匹。
那份内敛的锋芒,甚至让纪明感觉到,他此刻的战力,早已超越了人道领域的极道之巅,足以格杀异域的不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