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声钟齐了,”阿禾站在船头望,远处的稻田绿得冒油,“这日子就像这钟声,一声接一声,不早不晚,该干啥干啥。”
账房先生站在码头的石碑旁,指尖划过碑上的刻痕,那是前几年重修钟楼时留下的。“这钟也有脾气,”他笑着说,“天阴时声沉,天晴时声亮,就像咱说话,心里舒坦了,嗓门都敞亮。”
卖早点的阿婆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香气漫过半个码头。“刚出锅的!”她用长筷子翻着油条,油星溅在围裙上,留下点点黄痕,“五声钟响完,吃口热乎的,干活才有劲。”
小姑娘放学回来时,钟楼的影子已经移到了西边,砖缝里的露水早干了。她从书包里掏出颗石子,往钟楼的方向扔,石子落在石板上“嗒嗒”响,像在学钟声。“它明天还会响吗?”她问蹲在旁边抽烟的老木匠。
老木匠磕了磕烟袋锅,火星落在地上,很快灭了。“会响,”他望着钟楼,眼神像看个老伙计,“就像河水会流,太阳会升,五声钟响完,日子就翻了页,等着明天再从头响。”
暮色漫上来时,钟楼的轮廓又模糊了,只有顶上的铜铃在风里“叮铃”响,像在回应清晨的钟声。阿禾坐在船尾,看着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忽然觉得,这五声钟哪是普通的钟响——一声是晨光的信,两声是烟火的暖,三声是脚步的急,四声是船帆的盼,五声是日子的稳,一声接一声,把寻常的晨昏串成了串,沉甸甸的,却又轻悠悠的,让人心里踏实得很。
(第五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