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找来个玻璃瓶装了些水，想捞条小鱼放进去，刚把瓶子伸进水里，就被阿禾拦住了。“别捞，”阿禾摇着头，“它们属于水，放瓶子里就不活了。你看它们在船底多自在，跟着船走，又不被圈着，多好。”
日头爬到头顶时，船底的鱼越来越多，连带着水面上也来了些水鸟，盘旋着不肯走。货商们坐在甲板上歇晌，看着鱼群在船底游来游去，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帆的“呼呼”声，和船底若有若无的“簌簌”声。
“你看这鱼，”账房先生忽然开口，“不往前赶，不往后退，就跟着船的节奏游，多稳当。”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觉得这鱼倒像船上的老伙计，懂规矩，知进退。
船靠岸前，水面忽然静了下来，船底的鱼不知躲到了哪里。小伙计急得趴在船边找，却只看见船底的阴影在慢慢拉长。“它们走了吗？”他眼圈有点红。
老把式拍了拍他的肩：“它们是在等咱下次来，”他指着远处的水湾，“那片芦苇荡里，准有它们的窝，等船再出发，它们还会跟上来的。”
暮色漫上来时，船稳稳地泊在了码头，跳板“咚”地搭上岸。阿禾最后看了眼船底的水面，虽然没看见鱼，却仿佛还能听见那“簌簌”的声。他忽然觉得，这船底的鱼哪是普通的鱼——是水的信使，是船的伙伴，跟着船走过急流浅滩，看过日出月落，用无声的陪伴，把一路的孤寂都酿成了安稳，让每个行船的人，心里都踏实得很。
（第五百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