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过桅杆时,船底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谁用手指弹了下木板。阿禾正蹲在甲板上补网,听见声抬头望了眼,水面平得像块玻璃,只有几片浮萍慢悠悠漂过,看不出半点动静。
“是鱼在跟船打招呼呢,”老把式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这船底的缝里,总藏着些小鱼虾,去年修船时,从船板夹层里倒出小半碗,都是些长不大的机灵鬼。”
小伙计趴在船舷边,眼睛瞪得溜圆往水里瞅。船底的阴影里,果然有几条银亮的小鱼在游,尾巴一甩就没了影,过会儿又从另一头冒出来,像在玩捉迷藏。“它们跟着船走呢,”他手指着水面,“你看那道水纹,是鱼尾巴搅出来的。”
账房先生翻账簿的手顿了下,侧耳听着船底偶尔传来的“簌簌”声。“这声比算盘珠子还轻,”他笑着说,“昨儿在舱里对账,总觉得脚下有动静,原是这些鱼在底下闹。前年走急流,船底净是浪打的响,哪听得见鱼声。”
货商们搬了些干货往舱里运,脚步声震得船板“咚咚”响,惊得船底的鱼一阵乱蹿,水面上漾开细碎的涟漪。“轻点走,”一个货商按住同伴的肩膀,“别吓着它们,这些鱼跟着船,是给咱带路呢。我老家那边说,船底有鱼,一路平安。”
另个货商往水里撒了把碎米,米粒刚落水就被鱼群围了起来,水面顿时热闹得像开了朵白花。“你看它们抢得多欢,”他蹲在船边笑,“前儿过浅滩,水浅得能看见鱼脊梁,我还担心船底蹭着它们,原来是我多虑了,它们精着呢,早躲开了。”
船过石桥洞时,水流忽然慢了些,船底的鱼游得也缓了,影子映在洞壁的青苔上,像幅会动的画。阿禾往水里扔了块面包屑,一条稍大的鱼猛地窜上来,叼住屑子就往船底钻,惊得其他小鱼四散开来。“这鱼通人性,”他说,“知道咱不会伤它们,才敢这么近。”
老把式往船舷上敲了敲,船板发出“笃笃”的响,像在回应船底的鱼声。“这船底的缝,是给它们留的家,”他望着远处的水色,“去年船底破了个小洞,修的时候特意没补太严实,就为了让小鱼能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