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琛开始漫长的旅行。
第一站是s城,不是刻意选的,就是想去,他去了阳光花园小区,站在楼下看了很久,19楼左边那户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窗帘换了新的,浅蓝色,和记忆里某个人的衬衫一个颜色。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然后又回去A城,去了那个公园,湖还是那么小,划两下就到头,他在湖边坐了一下午,看小朋友放风筝,看老爷爷下棋,看卖的小摊前排着长队,他买了一根尝尝,太甜了,甜得他想起一个人说的话——那是因为他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吗?”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拍很多照片,西藏的天,云南的云,青海的湖,敦煌的月牙泉。
挑出最好看的几张洗出来,寄回家,照片背面什么也不写,就是空的,傅云吞收到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他哥想表达什么,只好把照片分给家里每个人,挂在客厅的墙上,挂满一整面。
他还寄明信片,寄到自己的别墅里,寄件人那一栏空着,内容那一栏也空着,只有地址是他熟悉的……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寄一张,薄薄的,轻飘飘的,塞进邮筒的时候像在投递一个无人签收的秘密,别墅的管家把明信片收好,放在客厅茶几上,和那盘苹果摆在一起,苹果每天都会换新的,红红的,擦得很亮,但没有人吃。
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西藏的高原反应让他住了三天院,在泰山爬山的时候崴了脚,在戈壁滩上差点中暑。
后来他不再天南地北的跑,找了一个南方的小镇住下来,每天早起看日出,傍晚看日落,晚上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有一次他发烧,烧得很厉害,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说话。
“银杏树记得浇水,别浇太多,它怕涝。”
“苹果别一次洗太多,洗了容易坏。”
“电视别看太晚,伤眼睛。”
“少喝咖啡,对胃不好。”
他想说好,但嗓子发不出声音,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滚烫的,比发烧还烫,退烧以后他收拾行李,回了自己的别墅。
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高过桂花树,高过屋顶,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像蝴蝶一样飘下来,铺了一地。
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片金黄,看了很久,小童牵着他的手,仰着小脸问:
“大爷爷,你看什么呀?”
“看树。”
“这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春天好看,秋天也好看这棵树是……是谁种的呢?!”
“大爷爷?”
“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种的吧,我记不太起来了。”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去够那片金黄的叶子。
春去秋又来,云卷云舒。
傅云琛头发已经全白,腰也弯了,走路要拄拐杖,当初喊大爷爷的小家伙结婚有了娃,现在都会跑了,每次来老宅都围着他转,喊他太爷爷,喊得他耳朵嗡嗡响。
家里人都走了,爷爷走了,奶奶走了,爸妈也走了,王伯早就走了,他的元宝埋在银杏树旁边那块地,每年清明都会在银杏树下坐一会儿,和狗狗说几句话,或者说……是自己跟自己说几句话。
有时候他会想起一些事,想抓住,又抓不住。
那年秋天,银杏叶正黄,他坐在树下那张老旧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肩上,落在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风很轻,叶子沙沙响,像谁在轻语。
他闭上眼,那些模糊了一辈子的记忆,突然像退潮后的礁石,一块一块地露出来。
荧光粉的裙子在风里飘,像一面旗、鬼屋里有人尖叫着跳到他身上,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