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钟离七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傅云琛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她对面坐下。
电视里放的还是《动物世界》,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她盖了条毯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一弯。
“七汀……”
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嗯……”
她含含糊糊地应一声。
“明天想吃苹果吗?我去买。”
“吃。”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回答:
“要红苹果,甜的。”
“知道了。”
电视里赵忠祥老师还在说话,书页翻动的声音细细碎碎,她在那声音里沉沉睡去,梦里苹果红彤彤的,挂满一整棵树。
日子如沙漏里的沙,看着还有一大堆,漏着漏着就见底。
钟离七汀掰着手指头数剩下那十几天,该吃吃,该喝喝,该怼怼,一点没见愁。
倒是傅云琛,表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每天早上准时出门,晚上准时回来,喝汤的时候夸一句刘师傅手艺好,看电视的时候跟她抢遥控器——她要看《动物世界》,他要看法制频道,两人在沙发上你来我往,最后以她一句你一个资本咖看什么法制频道,是去学习怎么钻法律空子吗结束战斗,他面无表情地把遥控器递过去,她得意洋洋地换回频道。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回来得越来越早,以前七点到家算正常,后来变成六点半,再后来六点不到人就出现在门口。
刘师傅的汤还没炖好,他就坐在客厅里等她从花园回来,也不催,就那么坐着,手里拿本书,半天翻不动一页。
她拎着剪刀从后门进来,他就抬起头看她一眼,问一句今天剪了哪几枝,她报一串花名,男人就点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
傅云琛目光也变了,不是那种审视、试探、想要确认什么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她蹲在花圃边上拔草的时候,他在后面注视着她、她站在厨房门口指挥刘师傅少放盐的时候,他靠着门框听着、
她窝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时候,他坐在对面,书摊在膝盖上,眼睛却落在她脸上,那目光轻得像羽毛,落在身上没什么分量,但你知道它在。
钟离七汀不是没察觉,她五感向来比常人敏锐几倍,背后被人盯久了会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但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不回头,不问,不戳破,只是拔草的时候多拔了两棵,做菜的时候多放了小半勺盐,打瞌睡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又过去几天,她数了数,还剩八天。
那天下午她在花园里转悠,看中一块空地,阳光最好的位置,就在桂花树旁边,她站在那里比划很久,最后去找花鸟市场的老板,让人送一棵银杏树苗来。
老板问要多大的,她说要大的,能长很高的那种,老板又问要多高,她说反正要高过那棵桂花树,老板看了看桂花树的个头,说那得三年苗,她点点头说行。
树苗送来的时候,傅云琛还没下班,钟离七汀亲自挖坑,铲子挥得虎虎生风,刘师傅要来帮忙,被她赶走了——老头子活动活动筋骨,你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