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在“怦怦”狂跳。
这哪里是礼物,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他手上戴着的那块上海牌手表,在市面上都要卖一百二十块钱,还得要工业券!
而盒子里的那块进口手表无论是光泽还是做工,都比他手上这块上海牌手表要精良太多,价格恐怕更是要翻上好几个跟头。
刘小芹也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面前的盒子推了回去,摆着手说:“不行不行,小峰,这太贵重了!我和石头哥怎么能收这么贵的东西?你快收回去!”
“是啊,小师弟!”陈石头也跟着附和,语气异常坚定,“这玩意太金贵了!我们戴着它,心里不踏实!你留着自己用,或者将来娶媳妇用!”
沈凌峰没有去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将两个盒子又推了回去。
“大师兄,小芹姐,这真不是我花钱买的。是港岛一个老板看我帮他解决了点小麻烦,硬塞给我的。我不戴这东西,放在我那儿也是积灰,不如给你们,物尽其用。再说了,港岛那边的人都说,这对表,寓意着‘长长久久’,你们可不能嫌弃。”
沈凌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礼物的来源,又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还顺带着自谦了一下,让人无法拒绝。
听到“长长久久”这四个字,刘小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偷偷地瞥了一眼陈石头。
陈石头这个铁憨憨显然也被这美好的寓意给打动了,原本坚决要退回的手,不由得迟疑了。
沈凌峰看出了火候,继续加了把柴:“大师兄,咱们可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要不是你悉心照顾,我这条小命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现在我给你带点礼物,你要是再跟我见外,那就是不把我当一家人了。”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陈石头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粗壮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不当一家人?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戴不起。
在他心里,小师弟,还有现在的小芹,就是他这辈子最亲的家人。
为了他们,他陈石头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块手表,就伤了这份情分?
他求助似的看向刘小芹,却发现刘小芹的眼眶也有些湿润,正低着头,轻轻摩挲着那个丝绒盒子,显然已经被沈凌峰的话彻底说服了。
“你这小子……”陈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感动和亲近,“就你歪理多!”
说着,他不再推拒,笨拙地将那个装着手表的盒子收了回来,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峰,谢谢你。”刘小芹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温柔地道谢。
“这下不跟我见外了吧?”沈凌峰打趣道。
“谁跟你见外了!”陈石头嘴硬地回了一句,但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冰凉光滑的表盘,眼神里满是喜爱和新奇。
看着两人收下了礼物,沈凌峰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可他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在马呗镇火车站上,看到的三师兄。
想起了他带着那对母女,在站台上叫卖鸡仔饼的样子,想起了他从黑市买面粉时那副点头哈腰的谨慎模样。
一股酸涩和担忧,悄然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很想把这件事告诉大师兄。
这些年,大师兄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一直都惦记着当初离开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以大师兄的性子,一旦知道三师兄的下落,怕是会立刻冲动地要去寻他。
可是以三师兄现在的状况,万一有了什么差错,反而会坏了事。
这件事,不能急。
必须等自己做好万全的准备,找到一个稳妥的办法,把三师兄和那对母女都安顿好,到那个时候再说,才是最合适的。
现在说,只会让大师兄平白地跟着徒增烦恼,于事无补。
沈凌峰这瞬间的欲言又止,神情变幻,没能逃过陈石头的眼睛。
陈石头虽然性子耿直,但心却不粗。尤其是在对待自己这个小师弟的事情上,他更是心细如发。
他放下手表,看着沈凌峰,关切地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事了?有什么事你跟大师兄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沈凌峰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决定换一个话题。
这件事同样沉重,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而不是像三师兄那样,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