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峰仿佛没有注意到刘卫东的失态,他只是对着霍振华和吕嘉盛平静地笑了笑:“那我就替厂里的工人们,先谢过霍叔叔了。”
“哎!小大师,你再说这种话,就是打我们的脸了!”霍振华一脸诚惶诚恐,亲自为沈凌峰打着伞,引着他往里走,“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快,里面请,外面雨大风凉。”
吕嘉盛也在一旁帮腔,热情地招呼着刘卫东:“这位……先生,也快请进,别淋着了。”
刘卫东这才如梦初醒,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跨入大门,便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而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极尽奢华。
几位穿着蓝色衬衫围着白色围裙的女佣垂手侍立,齐齐躬身,轻声道:“老爷好,先生好。”
这阵仗,让刚刚从那个一切从简、崇尚朴素的年代氛围中走出来的刘卫东,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本光怪陆离的画册里,每一步都踩得不那么真实。
然而,沈凌峰却对此视若无睹。
他一踏入主厅,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也没有理会周围恭敬侍立的下人,而是径直落在了房间东北角财位上的一尊半人多高的紫金葫芦。
那葫芦通体温润,紫中透金,表面还雕刻着“八仙过海”的繁复图样,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在普通人眼中,这绝对是镇宅聚财的顶级风水宝物。
就连一旁不明所以的刘卫东,也被这葫芦的气派所吸引,暗自咋舌。
霍振华见沈凌峰的目光落点,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正要上前介绍。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沈凌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一直关注着他的霍振华和吕嘉盛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小……小大师,这葫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霍振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凌峰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器物的表象,直抵其内在的“气”。
在旁人看不到的视野里,这尊所谓的“宝葫芦”,正呈现出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黑得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正从葫芦口袅袅升起,如同一条伺机而噬的黑色毒蛇,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汇聚于此的金色财气中。
这缕阴煞之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附骨之蛆般的阴毒。它并不直接破坏财气,而是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缓慢地污染着整个财位上的气运。长此以往,住在这里的人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绝无幸免。
更可怕的是,这缕阴煞之气的源头被葫芦本身浑厚的宝光和旺盛的香火气所掩盖,要不是“望气术”,沈凌峰也无法察觉。
更别说是其他风水师了,他们只会觉得此物是汇聚八方财气的无上妙品。
“霍叔叔,”沈凌峰终于开口了,“这个葫芦,请回来多久了?”
他的问题有些突兀,让霍振华和吕嘉盛都愣了一下。
回过神,霍振华连忙说道:“小大师,这葫芦,是半年前请回来的。正好是我五十岁的生日,一位南洋的朋友专程从一座古庙里求来,作为贺礼送我的。”
他急忙补充道:“那位朋友说,这葫芦是经过高僧开光的,供奉在庙里上百年,最是能镇宅聚财,保佑家宅平安。另外,我也找崔元庭崔大师看过了,崔大师也说,这葫芦宝光内敛,气韵天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聚财法器,摆在这里,能保我霍家三代富贵!”
霍振华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沈凌峰。
其实,崔元庭大师正是五年前沈凌峰为他们指点的“高人”。
当年,他们二人遵照嘱咐回到港岛,费尽周折,才终于在大屿山的一个偏僻村落里,寻到了这位大师的踪迹。
也正是靠着崔元庭这五年来的指点,他们的生意才能一路高歌猛进,有了今天的规模。可以说,崔元庭这个名字,早已是他们商业版图中的定海神针。
因此,当提及此人时,霍振华和吕嘉盛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与信赖。
沈凌峰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只是微微一闪。
他当然记得。
五年前之所以会向这二人推荐崔元庭,原因很简单——在他的前世,霍振华能成为名震世界的“船王”,其背后站着的,正是这位崔大师。
这在当年,几乎是一段人尽皆知的商业传奇。
可霍元庭终究只是凡人,没有“望气术”的他自然看不出这葫芦深藏于宝光之下的阴毒。
这并非崔元庭的过错,而是术法的局限。
传统的风水堪舆之术,讲究的是通过形、势、气、场来判断吉凶,如同中医的望、闻、问、切,凭的是经验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