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峰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他伸手,虚扶了一把。
“洪老板,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洪老板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哭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的事,我已知晓。你这富贵楼,风水格局不错,只是门前犯了‘剪刀煞’,左右两条马路斜交叉,形如剪刀,煞气直冲大门,主破财、官非、意外血光。今日之事,不过是引动了煞气罢了。”
沈凌峰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街道。
“明日,寻一块半米高的泰山石,置于门前,可镇之。另外,在柜台之上,摆一尊纯铜貔貅,头朝外,可纳八方之财,阻挡煞气回流。”
他随口指点了几句,听起来玄之又玄。
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怀疑。
洪老板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掏出纸笔记下,恨不得现在就去弄一块泰山石回来。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指点!”
沈凌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洪老板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口看热闹的人全都赶走了。
雅间里,只剩下三人。
沈凌峰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地问道。
“王先生,和兴社,还有那个忠义堂,你了解多少?”
“是!是!”王嘉文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和兴社是九龙这边的老牌社团,盘踞这一带十几年了,话事人叫‘坐馆昌’,今天这个黄毛,原名黄坤兴,是和兴社的四大金刚之一,‘疤脸虎’的手下,专门负责这一片收保护费,为人嚣张跋扈,下手狠辣。”
“忠义堂是这两年新冒起的社团,话事人叫‘过江龙’,据说是从湾湾那边过来的,行事更狠,不讲江湖规矩,一直在抢和兴社的地盘。他们两边这半年来已经火并过好几次了。照我看,今天这事应该是忠义堂预谋已久的。”
王嘉文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漏掉什么细节,惹得眼前这位“大师”不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紧紧抱住这条金大腿!
这位沈大师的手段,简直通天!要是能得他一两句指点,自己下半辈子岂不是要平步青云?
沈凌峰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
事实上,洪老板口中所描述的一切,他早已“亲眼”见过。
透过麻雀分身的双眼,“富贵麻雀馆”门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械斗,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高清慢镜头般在他脑中回放。
刀锋的寒光,棍棒的闷响,飞溅的血珠,乃至每个人脸上狰狞或恐惧的表情,都分毫毕现。
仿佛置身于一场没有特效,却远比任何电影都真实的暴力美学现场。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叫黄坤兴的黄毛,背上两刀只是皮外伤,真正要命的,是他右胳膊上被砍的那一刀,那一刀砍断了他的手筋。
这下,这个嚣张跋扈的黄毛,下半辈子都只能当个废人了。
当然,这不仅是基于生理上的判断,更是“望气”之后得出的结论。
在麻雀分身的“视野”中,那个黄坤兴头顶的气团本是一团嚣张的灰黑色,混杂着暴戾的血丝。
而手筋被那一刀砍断后,这团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出去,只剩下几缕残破的黑气,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想想也是,一个成天靠拳头和刀子讨生活的人,一旦这‘吃饭’的家伙废了,他头顶那团支撑着他嚣张跋扈的灰黑色气团,便如失去根基的大厦,轰然倒塌。
沈凌峰对此并无半分怜悯。
他见过太多气运由盛转衰之人,皆因德不配位,行事乖张,最终自食恶果。
这黄坤兴,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罢了。
这就是命,也是运……
“沈先生,那……我们接下来……”王嘉文小心翼翼地问道。
“吃饭。”沈凌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
王嘉文不敢再多问,只能陪着笑,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刘卫东则始终沉默着,他看着沈凌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还有一丝……困惑。
这顿饭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走出饭馆时,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门口的伙计,包括那位洪老板,齐刷刷地站在两旁,躬身相送,那场面,简直比恭送港督还要夸张。
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驾到。
王嘉文快步跑到劳斯莱斯旁,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用手护着车门顶,恭敬地说道:“沈先生,刘先生,请上车。”
这待遇,与来时已经判若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