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地启动,驶离了这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街道。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低矮的唐楼,杂乱的招牌,拥挤的人群,渐渐被宽阔的马路和葱郁的绿树所取代。
车子一路向山上驶去。
地势越来越高,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栋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豪华别墅,每一栋都设计精巧,自带花园泳池,彰显着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这里是港岛的富人区,权势与财富集中之地。
刘卫东看着窗外,有些局促不安,他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沈凌峰却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神色自若。
前世,这种级别的豪宅,不过是他客户名单上最普通的一员。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最终,还是刘卫东忍不住,他看着沈凌峰的侧脸,艰难地开口:“小峰……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沈凌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依旧。
“刘叔,有些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他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刘卫东的手背,“你只要知道,我还是我,这就够了。”
刘卫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虚假,心中的迷惘似乎被这简单的动作抚平了些许。
是啊,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他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沈凌峰。
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轰隆!”
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车窗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风雨骤来。
王嘉文打开了雨刷,看着前方愈发陡峭的山路,恭敬地汇报道:“沈大师,前面就是霍先生的府邸了。”
车子开进一个巨大的黑色铁门,驶过绿树成荫的小道,在一栋三层洋楼前缓缓停下。
楼前站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神情肃穆,即便是在这倾盆大雨中,也站得笔直如松。
在他们身前,两把大伞下,霍振华和吕嘉盛正冒着大雨,亲自站在门前等候。
半山风雨迎贵人。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把巨大的黑伞瞬间在头顶撑开,将倾盆的雨水隔绝在外。
不等沈凌峰有所动作,一名保镖已经恭敬地躬身,另一只手护住了车门顶。
沈凌峰没有立刻下车,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他们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一股庞大、醇厚、近乎凝成实质的金色气运,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盘踞在洋楼之上。
只是,在这片耀眼的金光之中,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又阴魂不散的……黑气。
“小大师,您总算来了!”霍振华脸上满是笑意,他快步走到车门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皮鞋,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旁的吕嘉盛也连忙跟上,笑着招呼道:“小大师,我们都想死你了!”
沈凌峰下了车,脚尖轻轻点地,雨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看了一眼两位在港岛跺跺脚都能引起一场地震的大人物,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霍叔叔,吕叔叔,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蕴含着不符年龄的沉稳,在这风雨声中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不敢当,不敢当!”霍振华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小大师肯赏光来港岛,是我们的荣幸。”
吕嘉盛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大师,你不知道,老霍这几天都盼得是望眼欲穿啊!就盼您能早点来。”
“霍叔叔,吕叔叔,你们言重了。这几年还多亏了你们的帮忙,再说了,这次我来港岛,可是带着厂里的任务的,少不了还要麻烦两位。”沈凌峰笑着回应道。
“小大师,您既然都开了口,那我们四海航运明年修船的事,就全权委托给上海造船厂了!”霍振华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
刘卫东刚下车就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厂里所期待的、工业局所期待的、市领导所期待的,创汇的订单。
这……这么简单就谈成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来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艰难的谈判场景,准备了厚厚一沓的技术资料和报价单,甚至还准备亲自上阵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地为厂里争取利益。
可现在,这个能决定上海造船厂未来几年命运的巨大订单,就被沈凌峰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敲定了。
就好像……这价值千金的订单,不过是递出去的一包烟,对方随手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