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凭什么信他这个第一个跳出来背叛她,投靠王伟民的“二五仔”?
说不定还以为他是受了王伟民的指使,故意来吓唬人的,转头就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去找那个小沈顾问?
尤有成更是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要说当初在厂里,他最怵的就是这小子。别看沈凌峰年纪不大,下手是真狠。
在厂门口一个人撂倒正副厂长的场面,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那小子的眼神……太毒了,像是能把人的心肝脾肺都看个对穿。
自己当初是怎么在王伟民面前颠倒黑白,极尽污蔑之能事的,估计他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现在跑去找沈凌峰通风报信?
怕不是信还没报完,自己这两条腿就先被给当场打断了。
报警?去街道派出所?
那更是天大的笑话!
证据呢?谁看见了?谁听见了?
就凭他尤有成一张嘴?
王伟民是国家干部,是街道办副主任,他尤有成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游手好闲,在街坊邻里间名声早就臭了的街溜子!
派出所的民警不把他当成寻衅滋事、恶意诽谤领导干部给抓起来就算客气了!
这条路不通,那条路也是死路。
尤有成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憋屈。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伟民就能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凭什么他自己就得像条狗一样,在烂泥里打滚,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连点良心都不能有?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不甘和怨气,从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翻涌上来。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昏暗的三岔路口,晚风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左边是回家的路,通往那间破败、阴暗、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破房子。
右边,隐隐能看到利民厂两层小楼的轮廓,那里有他曾经得到又转瞬即逝的“前途”。
一个疯狂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念头,就在这时,如同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进了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阴暗的角落!
等等……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看成一个天大的麻烦?
为什么不……把它看成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能让他尤有成彻底翻身,一步登天的机会!
尤有成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每一个念头都带着炙热的温度。
王伟民为什么要铤而走险,不惜雇佣地痞流氓去对付郑秀母女?
因为他被逼到了绝路!利民厂生产不出合格的鱼干,商业局那边催得急。
陆主任见势不妙跑了,宗厂长和陈副厂长也跑了,就连孙专家也撂了挑子,整个利民厂的烂摊子,现在全都压在王伟民一个人的肩上!
他要是再不想办法搞到那个能让工厂起死回生的核心配方,他的政治生命,他的一切,就彻底完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个鱼干配方,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他才要狗急跳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郑秀母女!
如果……
如果王伟民真的得手了呢?
尤有成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如果王伟民真的用卑劣的手段从郑秀那里拿到了配方,重新开工,生产出了合格的鱼干,堵住了商业局的嘴,保住了他的位置……
那么,他王伟民最大的把柄,最致命的秘密,不就完完整整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吗?!
雇凶!威胁!逼供!
这几条罪名,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王伟民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到那个时候,他王伟民在自己面前,还敢耀武扬威吗?
还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滚远点”吗?
他不敢!
他只会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在自己面前卑微地摇尾乞怜,自己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仓库主管?
去他妈的仓库主管!
格局太小了!太他妈小了!
到时候,自己想要什么?
副厂长的位置?
不!
凭什么屈居人下当副手?
要当,就当利民食品厂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厂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他的整个心脏,将那点微不足道的良知和同情,挤压得粉碎,碾成了泥,连一丝存在的空间都没有留下。
郑秀母女的安危?
关他屁事!
这个世道,人踩人,人吃人,谁不是在拼了命地往上爬?谁的脚底下没踩着几个倒霉蛋?
她们要是倒霉,只能怪她们自己命不好,挡了别人的路!
而他尤有成,这是时来运转,这是老天爷睁眼赏饭吃!
要是抓不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就该一辈子窝在烂泥里当蛆!
尤有成的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个诡异而狰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