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一道青影无声地出现在他沈凌峰身前。
小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小青,找。”沈凌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得到命令,小青立刻压低身体,鼻子紧贴着地面,从门口的脚印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嗅探起来。
沈凌峰跟在它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视着现场的每一处痕迹。
地上的脚印杂乱,有深有浅,大小不一,至少是两到三个人。
他们是翻墙进来的,墙头瓦片上崭新的崩口和划痕,就是梯子留下的证据。
他们搬空了所有食物,甚至连那口又大又沉的铁锅都费力弄走……一口几十斤重的铁锅,不可能扛着走远,这说明贼人就住在附近。
而且,他们对他外出的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显然已经暗中踩了很久的点。
一伙住在附近,并且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贼!
这个认知,让沈凌峰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就在这时,一直在院子角落里嗅探的小青,忽然停了下来。
“汪汪!”
它冲着墙角的一丛杂草,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叫声。
沈凌峰快步走了过去。
他拨开杂草,只见一个已经风干发硬的肉馒头躺在泥地里。
馒头的一角有被啃咬过的痕迹,而在它旁边不远处,赫然躺着两只身体僵直的死老鼠。
毒!
这个馒头有毒!
沈凌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这伙贼在动手前,先扔了一个毒馒头进来,目标是要先毒死小青!
他们不仅踩好了点,甚至连院子里有条狗都摸得一清二楚,并且处心积虑地想要先除掉它!
一瞬间,沈凌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如果这次他没带小青出门,那现在躺在这里的,恐怕就不只是两只老鼠了!
一股比发现财物被盗时猛烈十倍的怒意,从他心底轰然升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鸡摸狗,而是蓄意谋害。
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必须揪出来,捏死!
沈凌峰蹲下身,用两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个毒馒头,凑到小青鼻子前。
“记住这个味道。去,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
尤有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昨天在那间乌烟瘴气的赌场里看到、听到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疯狂回放,让他浑身发冷。
王伟民那张在昏暗油灯下扭曲狰狞的脸。
李老三那道蜈蚣般盘踞在脸上的刀疤,和他满口的黄牙。
还有那几句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怨毒和血腥味的话。
“一个小寡妇,还带着个半大的丫头。”
“不用见血,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只要别把我供出来,你们随便怎么折腾。”
“……”
疯了!
王伟民,这个平时人模狗样,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边的街道办副主任,竟然真的敢雇凶伤人!
而且找的还是李老三那种滚刀肉!
尤有成一想到自己竟然撞破了这么大的秘密,就感觉自己的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不行,必须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彻彻底底地烂掉!
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最强烈的念头。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另一幅画面就不由自主地跳了出来。
郑秀那张严肃的脸。
说实话,尤有成对郑秀这个女人,感情是相当复杂的。
他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她。
因为这个女人太严厉了,在厂里说一不二,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尤有成平时爱耍个小聪明,偷个懒,没少被她当着其他工人的面点名批评,让他臊得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可要说恨,也谈不上。
因为尤有成心里比谁都清楚,郑秀当厂长的时候,厂子是真的红火。
工资,永远是月初第一个发,一分钱都不会少。
逢年过节,厂里总会想尽办法给大家伙儿弄点福利,哪怕是几斤六谷粉,几尺卡其布,也从没亏待过任何一个工人。
最让他记忆深刻,也是最让他怀念的,是厂里那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天加工完的鱼,那些剩下的鱼头鱼尾、鱼肚鱼肠,工人们都可以分了拿回家去。
就凭着这点别人瞧不上的荤腥,他家饭桌上,一年到头总能飘着点荤腥味儿。他那营养不良的老娘,脸色都因此红润了不少。
那个时候,他虽然只是个最底层的搬运工,干的是最累的活,可心里是踏实的,是有盼头的。
再想想郑秀那个女儿,叫……叫苏婉?
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总是扎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见了人总是怯生生地喊一声“叔叔好”,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刚摘下来的黑葡萄,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王伟民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然要对她们下手!
尤有成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那点早已被艰苦的生活磨得快要看不见的良心,忽然颤巍巍地冒了个头。
要不要……去告诉她们一声?让她们有个防备?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用更大的力气迅速掐灭了。
告诉谁?怎么告诉?
直接跑去找郑秀?跟她说王伟民要找人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