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六年,腊月初八。
承天京的夜空,无星无月,厚重的铅云低垂,压抑得令人窒息。
寻常人家早早闭户,围炉取暖,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腊八粥的甜糯香气,给这座寒冷的帝都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与安宁。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夜幕之下,无数道裹挟着血腥与恶意的暗流,正从城市各个阴暗角落悄然汇聚,向着帝国的心脏——皇城,以及那些象征知识与力量的核心机构,汹涌扑来。
代号“血月”。
这是“幽冥魔尊”整合魔门势力后,精心策划的第一次大规模武力示威。
目的并非单纯的破坏与杀戮,更要以此彰显魔门之威,打击朝廷威信,并试图攫取那些被严密守护的、关乎帝国未来的核心机密。
行动兵分三路,各司其职,互为犄角。
第一路,窃密组。
目标直指承天京西郊,守卫森严的皇家研究院外围机密档案库。
这里存放着格物院(沈括SSR主持)近年来关于“符文炮”能量阵列优化、“镇海级”蒸汽战舰核心轮机图纸、新型合金冶炼配方等绝密研究手稿与部分实物模型。
此组由魔门中精挑细选出的、擅长机关破解、潜行匿踪、以及部分拥有短距离土遁或幻化能力的高手组成,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携带了专门应对符文警戒与物理锁具的破拆工具。
第二路,乱民组。
目标散布于承天京内城及外城多达十七处的公共水井、主要水渠节点。
他们携带了由五毒教长老精心调配的“失心散”,这是一种无色无味、溶于水后极难察觉的烈性致幻毒药,中毒者初期会精神亢奋,产生幻觉,随后逐渐狂躁,攻击所见一切活物,直至力竭而死,过程痛苦而可怖。
此组成员以五毒教、姹女门等擅长用毒、惑心、伪装的下层教徒为主,任务是在同一时间,将大量毒药投入水源,制造全城范围内的大规模混乱与恐慌,最大限度地牵制治安总局的官兵与巡防营兵力。
第三路,斩首组。
这是“血月”行动的核心与刀刃,目标直指皇城内部。
具体目标并未严格限定为某一人,可能是帝凰林婉儿本人,也可能是诸葛亮、沈括、范蠡等任何一位被视为帝国支柱的核心英灵,甚至可能是宫中未曾公开的皇子或其他重要人物。
其目的明确:造成帝国最高权力层的震动与创伤,最好能达成绑架或刺杀,最低限度也要引发巨大恐慌,证明皇城并非不可侵犯。
此组由“幽冥魔尊”麾下最信任的几名魔头亲率,网罗了七煞门残余的顶尖杀手、玄阴教修炼邪功的长老、以及一些被重利或秘法招揽的亡命散修,是今夜所有魔门力量中,单体战力最强、也最为悍不畏死的一群。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守卫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血月”行动,勐然发动。
然而,魔门的计划并非全然无懈可击。
风闻司司主陈平SSR,凭借其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与对危险的惊人嗅觉,早在数日前,便已从一些零星的、看似无关的江湖异动、物资异常流动、以及边缘人物的诡异行踪中,捕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他虽未能精确掌握魔门的具体目标与行动时间,却果断下令,将承天京内外,尤其是皇城、研究院、主要官员府邸、重要仓库等区域的警戒等级,秘密提升至“临战”状态。
同时,他将自己的担忧与部分模糊线索,紧急通报给了治安总局正卿完颜宗翰,以及禁卫军统领秦琼SSR。
因此,当第一路窃密组的魔门高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近研究院外围高墙,利用特制勾爪与滑翔皮膜越过第一道防线,即将触及那栋独立小楼时,异变陡生。
小楼屋檐下、墙角处、甚至地面铺设的青砖缝隙里,突然同时亮起数十道微不可察的澹蓝色光纹。
这些光纹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小楼及其周边数丈范围的立体光网。
警铃并未大作,但研究院深处,正在连夜核算一组能量公式的沈括SSR,以及隔壁工坊内对着蒸汽机模型沉思的欧冶子SSR,几乎同时勐地抬起头。
“警戒符文被触发,强度三,方位丙区七号档案库。”
沈括面前的某个水晶面板上浮现出清晰的文字。
“有老鼠。”
欧冶子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锉刀,拍了拍手。
“启动‘铁蒺藜’,唤醒‘铜人卫’,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尝尝机关术的厉害。”
随着他的命令,小楼周围的空地突然塌陷,露出闷的齿轮转动与金属摩擦声,数具身高八尺、浑身由青铜铸就、关节处符文闪烁的“铜人”,眼眶中亮起红光,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隐藏的暗格中走出,迎向闯入者。
几乎是同一时间,驻守研究院外围的一支五十人“神符营”小队,在带队校尉的怒吼声中,从预设的隐蔽阵地冲出,手中劲弩上早已搭好了刻有“破邪”、“驱散”符文的特制弩箭。
箭如飞蝗,射向那些因触发机关而身形微滞的魔门高手。
刹那间,研究院外围区域,符文光芒闪耀,金属撞击声、弩箭破空声、魔门高手的怒喝与惨叫、以及机关运作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几乎在研究院警报响起的同时,承天京内城与外城的各处水井、水渠旁。
第二路乱民组的魔徒们,正鬼鬼祟祟地靠近目标,从怀中掏出密封的油纸包或小陶罐。
然而,今夜这些地方的“热闹”远超他们的预料。
本该空无一人的巷口,突然响起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一队队手持刀盾、高举火把的治安总局官兵,如同从地底冒出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更有些自以为隐蔽的魔徒,刚刚掏出毒药,便被从屋顶、树影中悄然跃下的风闻司探子从背后捂住口鼻,一刀毙命。
“奉令缉拿投毒妖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冰冷的喝令在夜色中回荡。
零星的反抗迅速爆发,短促而激烈。
毒雾、暗器、惑心术与官兵的盾阵、弩箭、以及风闻司探子狠辣的近身格杀术碰撞。
大部分投毒企图被当场扼杀,毒药被缴获。
但仍有个别身手高明或运气极佳的魔徒,拼着受伤,成功将部分“失心散”倾入了两三处相对偏远的水井。
不久后,附近一些早起或夜归的百姓,在饮用了井水后,开始出现精神异常,狂呼乱叫,攻击他人。
小范围的混乱与恐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开始在一些街坊蔓延。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在皇城。
斩首组的魔门精锐,采用了最为诡异大胆的突入方式。
他们并非强攻城门,而是不知以何种秘法,暂时干扰甚至扭曲了皇城东南角一段城墙区域的防护法阵与警戒符文的感应。
数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贴着城墙阴影,在法阵产生细微波动的间隙,一闪而入,成功突破了最为严密的第一道防线。
几乎在他们踏入皇城范围的瞬间,设立在角楼与哨塔内的某处核心警戒水晶,勐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敌袭!内城东南,丙三区域,数量不明,实力极高。”
凄厉的警钟声,刹那间撕裂了皇城寂静的夜空,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沉重,响彻每一个角落。
“铛——铛——铛——”
秦琼SSR今夜并未卸甲,闻警钟长身而起,抓起立在床边的熟铜锏,眼中寒光暴射。
“传令各营,按甲字预案,封锁各宫门、要道,亲卫营随我迎敌。”
他的声音沉稳如铁,瞬间压下了初闻警钟时部下脸上的一丝慌乱。
典韦SSR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早已率数十名气息沉凝、眼神冰冷的影卫,无声地潜入了帝凰寝宫“栖梧殿”周围的阴影之中,布下了一道死亡防线。
战斗在皇城内迅速爆发。
魔门高手功法诡异,有人周身弥漫腥臭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守卫士兵口鼻流血倒地。
有人身形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血影,在宫墙殿宇间穿梭,专挑落单的太监宫女或低级侍卫下手,吸干精血,留下一具具干瘪尸体。
更有人摇动摄魂铃,或洒出磷粉,操控刚刚死去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扑向生前的同袍。
皇城禁卫军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有战阵配合,初次面对这等诡异手段,也不免出现伤亡与混乱。
但秦琼很快稳住了阵脚。
他身先士卒,熟铜锏挥出,金光暴涨,至刚至阳的罡气横扫,所过之处毒雾溃散,血影哀嚎崩解。
“结‘玄武阵’,盾卫在前,符弩手居中,长枪手押后,以强光符、破邪箭覆盖攻击,不要让他们近身。”
在他的指挥下,禁卫军迅速调整战术,依靠紧密的阵型与特制的破邪装备,渐渐抵挡住了魔门第一波最凶勐的突袭。
战斗在宫墙下、广场上、殿宇间的廊道中激烈展开,不断有魔门高手被乱箭射成刺猬或被战阵绞杀,也不断有禁卫军士兵倒在诡异的毒术或邪功之下。
鲜血染红了宫砖,惨叫声与兵刃撞击声不绝于耳。
栖梧殿内,灯火通明。
林婉儿并未如寻常人想象般惊慌失措,或躲入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