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送我那天,也是这么个大晴天。”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指尖缠着圈纱布——早上缝布垫时被针扎的,“明天我去镇上买包针,再给你换块新纱布。”
“不用,”苏婉清抽回手,拿起木锨试了试,“你看,有这布垫握着,比啥都强。”她学着他的样子挥了挥锨,却没掌握好力度,锨头挑起的谷粒溅了两人一身,像场小小的金雨。
杨浩宇赶紧替她拍掉头发上的谷粒,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忽然觉得这晒谷场、木锨、还有她发间的谷香,都像被太阳晒化的糖,黏糊糊地缠在一起,甜得让人舍不得分开。
远处传来李叔的吆喝声,说孩子退了烧,要请他们去家里喝姜汤。杨浩宇扛起木锨,苏婉清拎着水壶跟在旁边,木锨柄上的棉布垫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雏菊在风里颤巍巍的,像在替他们数着脚下的路。
“对了,”苏婉清忽然想起什么,“布垫边角留了个小口袋,能装种子,明年种雏菊时,就用它装。”
杨浩宇低头看了眼那口袋,又看了看她被风吹起的鬓发,忽然觉得这把木锨不止能翻土拢谷,还能铲起日子里的碎光,一锨一锨,都堆进他们心里,堆成个暖暖的谷仓,装着晒透的阳光,和慢慢发芽的期待。
走到晒谷场尽头时,他忽然停下,把木锨往地上一插,锨头在土里扎得稳稳的。“你看,”他指着锨柄投下的影子,“像不像个‘人’字?”
苏婉清凑近了看,果然,木柄笔直,布垫上的雏菊影子歪歪扭扭,倒真像个人叉着腰站在那儿。她忽然想起他昨晚偷偷在日记里画的小像,也是这么个叉腰的姿势,旁边写着“婉清说我干活时像头犟牛,其实她才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像你!”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拉住,往谷仓方向走。木锨还插在原地,在夕阳里竖着,像个沉默的哨兵,守着满场的谷香,也守着他们踩在谷粒上的脚印,一步一步,都印着金灿灿的光。
晚饭时,苏婉清往他碗里夹了块南瓜,忽然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翻地,木锨我也能挥得动。”杨浩宇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却在看到她眼里的认真时,用力点了点头。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窗台上那把缠了新布垫的木锨上,锨头亮闪闪的,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