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年夜饭的欢声笑语和松毛席的温暖余味还萦绕在齿颊间,守岁的疲惫和兴奋交织,让所有人一沾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大年初一,按照老规矩,是男人起来做早餐,女人可以睡懒觉。这条规矩,是晓晓昨晚临睡前,叉着腰,一本正经宣布的,美其名曰“传统美德,必须发扬光大”。
于是,天刚蒙蒙亮,方阳就被一阵急促的踹门声吵醒。门外传来晓晓压低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大色狼!起床!做早饭!别想赖!”
方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还灰蒙蒙的天,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枕头。隔壁房间的迈克倒是利索,已经坐起身,开始默默穿衣服。
“快点!男人要有担当!”晓晓的声音不依不饶。
方阳无奈,只好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鞭炮炸过一遍又一遍。昨晚和迈克喝酒守岁到后半夜,又笑又闹,确实累了。他打着哈欠,和同样面无表情但动作迅速的迈克一起,趿拉着拖鞋,走向冰冷的厨房。
厨房里,昨晚年夜饭的丰盛残局已经被勤劳的小雅跟小荷收拾得差不多了,但依然残留着油烟和食物的混合气息。两个大男人对着锅碗瓢盆,大眼瞪小眼。
“做啥?”方阳挠着鸡窝头。
迈克言简意赅:“简单,快。”
最后,两人决定做面条。初一早上吃面,寓意长寿顺溜。方阳负责烧水,迈克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菜——土鸡汤、几片扣肉、一些青菜,准备做浇头。水开了,弥漫开来。
简单,但热乎。两大锅面条出锅,浇上热腾腾的鸡汤和剩菜,撒上葱花,再每人煎一个金黄的荷包蛋盖在上面,看着倒也诱人。
早餐搞定,方阳揉着惺忪睡眼,看看墙上的钟,才早上七点。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迈克,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做了早饭,是不是得有点‘仪式感’,把她们‘请’起来?”
迈克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点“你又想作什么妖”的意味。
方阳嘿嘿一笑,跑到后院,从昨晚没放完的鞭炮里,拆下一小串大概五十响的“大地红”,又找了一根长竹竿,把鞭炮绑在竹竿一头。
“嘿嘿,传统叫醒服务!”他拎着竹竿,蹑手蹑脚走到女人们卧室正对院子的窗外。晓晓的房间和小荷相邻,菲菲和小雅相邻。
方阳先把竹竿伸到晓晓和小荷的窗外,用打火机点燃引信,然后迅速把竹竿举起,让鞭炮悬在窗外。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寂静的清晨猛然炸响!惊起附近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啊……!!”房间里立刻传来晓晓惊天动地的尖叫,还有阿珍惊慌的询问。小荷也吓到了。
方阳憋着笑,迅速转移阵地,如法炮制,又伸到菲菲和小雅的窗外。
“砰砰砰!噼里啪啦!”
一时间,事务所炸开了锅。尖叫声,抱怨声,开窗户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大色狼!你要死啊!大清早放什么鞭炮!”晓晓愤怒的咆哮从窗户传来,紧接着一个易拉罐飞了出来。
菲菲推开窗户,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方阳,你给我等着……”
小雅也打开窗,无奈地摇头叹气。
方阳举着已经放完、只剩竹竿和几缕青烟的“凶器”,站在院子里,哈哈大笑:“叫你们起床吃早饭啊!初一早上,鞭炮迎春,驱邪纳福,多好的意头!快洗漱,面要坨了!”
回答他的,是几只从不同窗户飞出来的,劈头盖脸的拖鞋、易拉罐。
十分钟后,五个女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满腔怨气,坐在了餐桌旁。晓晓咬牙切齿地瞪着方阳,如果眼神能杀人,方阳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小荷揉着眼睛,还有点没睡醒。菲菲和小雅还算优雅,但不断飘向方阳的眼刀也显示她们想弄死方阳。阿珍则是哭笑不得。
“大……色……狼!”晓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最好祈祷这面条好吃到能让我忘记刚才的谋杀未遂!”
“嘿嘿,尝尝,尝尝,保证好吃!”方阳嬉皮笑脸地给每人盛上面条,还特意给晓晓那碗多加了个荷包蛋,“晓晓女侠,消消气,新年新气象嘛!”
迈克也给几女盛面条,最后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埋头开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面条味道确实不错,热汤热水下肚,驱散了早起的寒意和那点起床气。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方阳能感觉到,几道杀气并未完全消散。
“对了,”菲菲吃完最后一口面,擦擦嘴,说道,“今天初一,我得回家一趟,看看我爸妈。大概初六回来。”
“我也要回去看我老妈。”小雅微笑道,“也是初六回。”
“我也要回去看我妈!”晓晓举手,随即又瞪了方阳一眼,“不然留在这儿,迟早被某人的鞭炮吓出心脏病!”
阿珍也说:“我一会儿也回店看着,虽然初一可能没什么生意,但门还是得开一下。”
迈克放下碗,言简意赅:“我回趟美国,看看我父母,大概需要半个月。”
这下,热闹的事务所,转眼间就要各奔东西,只剩下……
方阳和小荷对视一眼。得,两个孤儿,再加一只猫。
“那个……”方阳抓抓头发,“我和小荷看家,没问题!保证把大黑喂得白白胖胖!”
大黑正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拌鱼肉,闻言抬起头,冲方阳“喵”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鄙视。
“小荷,你就跟着方阳,有什么事告诉他就行。有急事,就打电话。”菲菲叮嘱小荷。
“嗯,菲菲姐,你放心吧,我会听方阳哥的话的。”小荷乖乖点头。
于是,早饭过后,众人开始收拾行装。菲菲、小雅、晓晓各自提着小包,互道新年祝福后,先后离开了事务所。阿珍也回了斜对面的香烛店。迈克的动作最快,机票早就订好了,背了个简单的旅行包,跟方阳和小荷点点头,说了句“走了”,便也消失在胡同口。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事务所,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方阳、小荷,还有蹲在椅子上舔爪子的大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里还飘着鞭炮的硝烟味和面条的香气,却莫名显得有些空荡。
“咳,”方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就剩咱俩了,还有大黑。小荷,想干点啥?”
小荷看看空荡荡的客厅,又看看方阳,小声说:“方阳哥,咱们……也没啥事,就看看书吧。”
“对,看书!”方阳挺起胸膛,努力营造出一种“这个家现在由我罩着”的气势,“不过先得干些活,先贴春联剩下的‘福’字!再把地拖了!然后……然后再说!”
接下来,日子过得平静且无聊。方阳带着小荷,把家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把剩下的窗花、小挂饰都贴好。小荷还兴致勃勃地做了一些她在书里学来的家常菜。
大黑似乎对家里突然变得冷清不太习惯,经常在各个房间走来走去,喵喵叫几声,像是在找其他人。方阳只好多陪它玩一会儿扔毛线球的游戏,虽然大黑通常玩两下就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走开。
没有菲菲的“镇压”,没有晓晓的吵闹,没有小雅的温柔提醒,没有迈克和他看球,事务所安静得让方阳有点不习惯。他开始怀念那几只砸他的拖鞋和易拉罐了。
大年初二,上午。方阳正歪在沙发上看《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小荷在逗大黑玩。门口的门铃忽然“叮铃”一声,响了。
有人来了。
方阳一个激灵坐起来。大年初二,谁会来事务所?拜年?不太像。
他示意小荷看好大黑,自己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站着一对男女。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羽绒服,脸色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副很久没睡好的样子。女人被他半搂半扶着,看起来更年轻些,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红肿,神情恍惚,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两人手里没拿什么礼物,不像是拜年。
方阳打开门。
“请问……这里是晨曦灵异事务所吗?”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是,请问你们是?”方阳侧身让开,请他们进来。
男人扶着女人走进来。女人似乎很虚弱,脚步虚浮,男人几乎是在架着她。小荷乖巧地搬来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又去倒了热水。大黑蹲在沙发靠背上,金色的眼睛静静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我姓陈,陈志国。这是我爱人,李梅。”男人接过热水,却没喝,只是紧紧握着,指节有些发白。他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怀里、眼神空洞的妻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压低声音,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我们听说,你们这里,能处理一些……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解决一些……怪事?”
方阳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生意上门。但看这两人的状态,还有这大过年的找上门,恐怕不是什么小事。菲菲她们都不在,就他和一个半大孩子,再加一只猫……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