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正靠在茶摊的躺椅上,教几个镇上的姑娘调香。
她看到那些飞絮,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抄起手边的蒲扇扇了扇。
一股风,精准地将几片最大的纸絮卷进了她面前的香炉里。
她脸上妖娆的笑意丝毫不减,声音反而高了几分:“这味‘回春露’啊,最讲究个耐心,要像等一个永远等不来的人那样,慢慢熬。”
说话间,她指尖一弹,一撮比灰尘还细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茶博士正准备送往李昭阳家的那把茶壶壶底。
迷蝶粉。
遇内力催动,三息之内,可令方圆十丈之内的人生出幻香,心神失守。
不是杀招,是控场。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最后一人,李昭阳。
老将军还靠在门框上,像是睡着了。
可他那只剥豆荚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脚下的泥土,有极其轻微的震颤,若非陈默的感官早已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韩九的后手。
烈酒渗入土中,激活了埋在地下的“震骨哨”,以土地为介质,无声地传递着警讯。
李昭阳感受到了。
陈默看到,老将军的袖口微微动了下,袖沿的反光里,映出三里外一道山脊线上,一缕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的蓝烟。
三短,一长。
边军溃卒才懂的求救信号:旧帅有难。
李昭阳缓缓睁开眼,眼底那份久违的杀气,如出鞘的刀,一闪而逝。
他放下手里的豆荚,默默转身,就要往后院的马厩走。
但只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正给孩子们分粥的陈默,看了一眼磨坊下安静缝书的苏清漪,看了一眼茶摊上巧笑嫣然的柳如烟。
风里,传来孩子们不成调的歌谣。
“……走过的地方,会长出脚;想起的人,会变成风……”
李昭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他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将那副刚从墙上取下的马鞍,又重新挂了回去。
这个天下,不再需要他这匹老马了。
陈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把最后一碗粥盛好,端到李昭阳面前的石桌上。
“李叔,吃饭了。”
热气氤氲,米香、柏木香、若有若无的草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从茶壶里飘来的幻香前调,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此刻这顿饭独一无二的味道。
风,更大了。
天色却未见阴沉。
第二天,辰时。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天光微亮。
他习惯性地抬起头,望向东方,摆出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站桩姿势。
这是他穿越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胸口那个曾经藏着玉佩的地方,空空如也。
那个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系统,已经沉默了太久太久。
他静静地站着,等着。
什么也没有发生。
意料之中。
他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