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条出了名的“穷鬼巷”发了疫病,官府那帮废物唯一的应对就是封路,把活人往死里困。
柳如烟这次没发飙,也没动用影阁的杀手去威胁县令。
她只是让馄饨摊子每日多熬了一锅药膳汤。
那帮平日里被嫌弃的乞儿,成了这座城市最灵敏的血管,端着热汤挨家挨户地送,嘴里还唱着顺口溜:“病从口入,爱从手出,你堵一道墙,挡不住人心暖。”
这所谓的“烟火线”烧了七天,等县令终于捏着鼻子带着郎中来摆样子时,巷子里的病人都能下地骂人了。
据说那县令被几个大娘指着鼻子嘲笑:“这时候才来?黄花菜都凉透了,我们自己早治好了。”
陈默将纸条压在砚台下,目光扫过另外几份简报。
北境屯田区传来消息,程雪那丫头的孙女在田间地头碰了一鼻子灰。
她那套引以为傲的“错格耕法”被人改得面目全非,成了个像马蜂窝一样的“蜂窝田”。
改这法子的竟然是个瞎眼老农,理由粗糙得让人没法反驳:“我虽然瞎,但我听得见雨落在土块上的声儿。方格兜不住水,圆坑才行。”那丫头当晚就在村校墙上刷了一行大字:“最好的老师,是土地自己开口说话。”
太行山深处,韩九那个闷葫芦也没闲着。
清明前夜,山里鼓声震天,却不是为了打仗。
那是“守夜人”自发组织的“春巡队”,去给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孤坟添土。
韩九站在炉火边,把那份当年皇室秘传、足以号令天下兵马的任命诏书扔进了火盆。
火光腾起的那一刻,窗外的风雨骤停,远处的钟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遥应和。
那张纸烧成了灰,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守护,却随着鼓声传遍了群山。
还有李昭阳所在的那个村子。
那群半大孩子组成的护卫队因为太累,居然有人动了歪心思,想从公款里要“津贴”。
李昭阳没骂娘,只是把那口伴了他半辈子的黑铁军锅搬了出来,盛满清水放在村校门口:“这锅背过断腿的伤员,煮过掺沙子的军粮,但它从来没张嘴问过——自己该拿几份饭。”
第二天,记功簿上那行歪歪扭扭的“申请津贴”被涂成了黑疙瘩,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轮值表和一句:“今日张三巡东巷,无事,安心。”
陈默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蛙鸣。
那声音此起彼伏,在这春夜里显得格外聒噪。
乍一听,像极了当年金戈铁马的战鼓声,让他体内的血液下意识地想要沸腾。
可再仔细听去,那分明就是春汛涨水后,无数小生灵在求偶、在争地盘、在用力活着的动静。
这才是人间最真实的声音。
他站起身,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
这里的戏已经唱完了,主角不再是他,甚至不需要有主角。
陈默推开门,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远方飘来的花香。
他打算往南走,去江南转转。
听说那边有个古镇,最近香火挺旺,倒不是因为拜神,而是因为一面怪墙。
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身后那盏未熄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