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等范德法特说完,便立刻轻轻摇了摇头。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一些才开口。
“这事得让吴国公去摸!”
“他跟叶展颜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叶展颜布的什么防,用的什么兵,炮有多少,粮有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冈萨雷斯的眼睛眯起来了,雪茄夹在指缝间,烟雾从嘴角漏出来,一缕一缕的。
“你是说,让他给咱们递消息?”
“不光是递消息。”威尔逊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指尖划过木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让他跟咱们演一出戏。”
范德法特和冈萨雷斯对视了一眼。
威尔逊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过两天,让那个吴国公去找叶展颜,就说发现了咱们的破绽,建议趁夜偷袭。”
“叶展颜要是同意了,咱们就假装败退,把船往后撤,撤到他以为咱们怕了。”
“等他放松警惕,把底牌都亮出来,吴国公那边就该动手了。”
“你打算怎么做?”范德法特问。
威尔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的人在后,咱们的人在前。”
“等叶展颜的兵都调到前面来跟咱们对峙,吴国公从后面一刀捅过去。”
“前后夹击,他叶展颜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冈萨雷斯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嘶了一声,灭了。
“主意是好主意,但吴国公肯干吗?万一他反悔呢?”
“我总觉得这个周人很狡猾,我们必须得防着他些!”
威尔逊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展开,推到两人面前。
纸上的字迹比刚才那张工整一些,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印泥还没干透,蹭了一点在纸边上。
“请相信我的判断……实际上,他已经答应了。”
“条件是我帮他拿下越州,再送他一批火器。”
“等叶展颜倒了,大周整个南方就是他的。”
“他做梦都想当这个土皇帝,现在机会送到嘴边了,他不会吐出来。”
范德法特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慢慢变成了兴奋,嘴角咧开,露出底下几颗发黄的牙。
“行啊威尔逊,你这是把叶展颜架在火上烤。”
“前面是咱们的炮,后面是自己人的刀,他往哪儿跑?”
威尔逊没接话。
他把那张纸收回来,折好,塞进抽屉里,锁上。
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冈萨雷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点了根雪茄。
“什么时候动手?”
威尔逊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盯了好一会儿。
“等吴国公的消息。他说准备好了,咱们就动。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让船队往外撤一撤,撤到叶展颜的火炮够不着的地方。”
“让他以为咱们怕了,让他以为咱们在等援军。”
“等他放松了,等他觉得胜券在握了……”
他没说下去,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井里,等着听那声水响。
范德法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那我先回去准备。”
“船该修的修,炮该擦的擦,等你的信儿。”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推门出去了。
靴子踩在甲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冈萨雷斯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威尔逊一眼。
“那个叶展颜,我打听过。”
“扶桑人提起他的名字,脸色都变,不好对付……”
“而且上次咱们可都吃过他的亏!”
“这次……真的能行吗?”
闻言威尔逊没动,还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是不好对付……”
“但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这趟出来,打不下个地盘,回去怎么交代?”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来大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