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做好死在海外的准备了,这是我此生最关键的一战!”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冈萨雷斯。
他嘴角那丝笑容又浮上来了,冷冷的,硬硬的。
“吴国公那边,麻烦你盯着点。”
“别让他跟叶展颜走太近,也别让他的人走漏了风声。”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冈萨雷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船舱里只剩下威尔逊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三封信,看着桌角那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纸,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
海面上,远处几艘船的灯光在浪里晃,一明一灭的,像眼睛在眨。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钥匙的齿在灯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窗外,海浪拍着船身,哗,哗,哗,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叹气。
远处那些灯光还在晃,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次日,京城。
慈宁宫里,炭火烧得很旺。
但那股子潮气还是从窗缝门缝里渗进来,丝丝缕缕的。
缠在人的膝盖上、肩膀上,甩都甩不掉。
太后武懿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蜜饯,搁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
她的眼神有点散,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窗外头下着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打在琉璃瓦上,声音细细碎碎的,听得人心里发闷。
“那个洋女人呢?”她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问,“叫帝连娜的那个,还在驿馆里关着?”
青鸾正蹲在炭盆边添炭,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手里那块炭悬在半空,炭灰簌簌地往下掉。
“回太后,还关着呢。”
“叶督主走的时候吩咐过,好吃好喝供着,别饿着别冻着,就是不能让她乱跑。”
武懿把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是嫌太甜还是嫌太腻。
“今儿个下雨,闷得慌。”
“去把她叫过来,陪哀家说说话。”
青鸾应了一声,把炭扔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
帝连娜被带进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衣裳倒是干的,想来是从廊下走过来的。
她站在殿中央,低着头,行了个礼,动作不算标准,但也不失礼数。
武懿打量了她几眼,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吧。别拘着,哀家就是闷得慌,找你聊聊。”
帝连娜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眼睛看着地面,不敢乱看。
武懿靠在软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唠家常:
“你们那儿的人,都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样的房子?”
帝连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然后她赶紧回答,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口音:
“回太后,我们那儿吃面包,喝牛奶,有时候也吃肉。”
“穿的衣服料子跟这边不一样,我们那边有羊毛的,有棉的,也有丝绸的,但丝绸很贵,一般人穿不起。”
“房子有石头砌的,有木头搭的,城里的房子高,乡下的房子矮,跟这边差不多。”
武懿听着,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
什么天气怎么样,冬天冷不冷,夏天热不热,路上跑的是马车还是牛车。
帝连娜一一答了,声音渐渐顺溜起来,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武懿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倒像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她问完了这些,停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你们那儿打仗,用什么打?”
帝连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声音也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用火枪,用火炮。”
“火枪比弓箭打得远,装填也快,一个人练上几个月,就能上战场。”
“火炮更厉害,能打几里地,城墙都扛不住。”
“但大规模作战,还是要使用刀剑、长枪什么的。”
“毕竟,火器的造价实在是太高了。”
武懿的手在软榻的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眯起来,目光从帝连娜脸上慢慢滑过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火枪火炮,哀家见过。”
“扶桑那边也有,叶展颜带回来过。”
“你们那儿的,比扶桑的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