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富贵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这秋日早晨的薄雾:“白莲教的存粮,还能坚持多久呢?”
李文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白莲教本就处在坐吃山空的困境之中,今年夏收秋收又不理想,粮食吃完了,难道看着自己活活饿死?除了拼死一搏,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而且白莲教这段时间的动态,确实是有在为拼死一搏做准备的迹象:“山东那边传回来消息,山东白莲教从夏收之后就在大举集结教众,并且在整日里操练。”
“河南白莲教倒是没有大举集结教众,但八卦军这段时间也由原本的三日一操改为一日一操,与山东接壤的教村也在整修武备。不过看他们这模样,不像是要南下出击我们的样子,更像是因为山东那边大举集结而进行的防备动作,估计是担心山东白莲教像之前那般冲进河南来抢掠。”
应富贵望着北方,目光穿过这片正在收割麦田,穿过那些低矮的丘陵和干涸的河流,望向更远的地方,那边是白莲教的地盘,是他们的村寨、他们的田庄、他们的总坛:“河南白莲教总坛还在压着独走。一个独走,两个独走,三个独走,最后把整个白莲教都牵扯进来,到那时候,打不打,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担架停了,前面有一段路不好走,抬担架的人在商量怎么过去,应富贵没有催,只是望着那片天空,天很高,很蓝,蓝得有些发白,应富贵的视线跟着天空中的云彩移动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忽然出声道:“我们也要加快动员了,靠北的那些集中安置区,就是当年黄河大灾时设的那些,里头的百姓,加快速度全部南迁,一户不留,一亩不留,要形成一片彻底的无人区,没有水,没有粮,没有房子住,白莲教的大队人马过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豫南和鲁南的村寨田兵、自卫队什么的,都要抓紧时间训练,各个村的基层组织和人员要全面动员起来,加快村寨本地工事建设,准备坚壁清野和老弱妇孺南迁事项,尽快将豫南和鲁南村寨全面堡垒化!”
应富贵咳嗽两声,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正兵部队也要全面备战,从今天起,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在外人员限期归队,所有武器弹药清点造册,所有粮草物资登记入账,一旦白莲教和清军大举南侵,我们要依托堡垒化的村寨和其做正面对抗,把他们拖在豫南,拖在鲁南。拖到南方的主力部队北上,把白莲教的主力,彻底围歼在我们的主场上。”
李文清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他望着应富贵,望着这个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却还在发号施令的人,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应富贵似乎感觉到了李文清的情绪,抬起头冲他微笑道:“这会是我们最后的决战,这一仗打完了,我就像老郁、老时他们一样退位,回江西老家养老去,到时候…….有的是时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