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放下车帘,转过头,看着姚启圣,姚启圣也掀开车帘看去,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数着数,数那些从车窗外走过的白莲教教民,数那些在田里弯腰劳作的教徒,数这片大地上正在集结的、沉默的、看不见尽头的人潮。
“末将听说,这段时间登莱的白莲教众都在集结,据说青壮都挑了出来,组织兵训……”施琅看着窗外的那些白莲教众,眉间微凝:“热火朝天的,咱们水师的弟兄都说,城外天天都是炮响铳响,是白莲教徒诵经的声响。”
“何止是登莱?整个山东的白莲教徒恐怕都给动员起来了…….”姚启圣的视线从那些白莲教徒身上挪开,扫向两侧的田地:“你知道今年夏收,山东各地收成如何吗?比去年少了三成左右,去年呢,已经是个大灾年了,就这样还少了三成左右,少了这么多粮食,会有多少人挨饿?更别说红营闹红可一直没有停过,他们对山东的渗透,并不弱于在河南的渗透。”
“如今这山东,也就这些罂粟田长得好,连红营渗透的鲁南地区收成都少了不少,但红营渗透的村寨可以从南方得到粮食,其他的州府呢?只能饿着!”姚启圣的目光又落在那些白莲教徒身上,盯着几个瘦弱如同麻秆一般的教徒看着:“把人集中起来,还能发一口吃的,但这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马上秋收要到了,若是秋收也不理想,没了粮食,就只能拼命一搏了,所以白莲教这段时间才在拼命的练兵。”
施琅眯了眯眼,看着远处几个骑着马的白莲教教军,他们缓缓踱马跟着在马甲环护下前行的这辆马车,表现的颇为警惕:“大人,末将也听说这段时间白莲教躁动不堪的事,只是……听闻白莲教的高层一直压着,怕是暂时打不起来吧。”
“山东这边一贯不听河南总坛的号令,之前还为了抢粮打了一场不是?河南那边压着,谁知道山东这边是个什么想法呢?”姚启圣摇了摇头:“再说了,河南那边压着局面的,也就那么几个高层而已,他们手里还有多少存粮?若是今年秋收依旧不理想,到时候,他们能压得住?”
施琅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扫了眼那些白莲教教众,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红营恐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若是白莲教闹起来,必然会把咱们牵扯进去,但是……咱们这么多人马家眷,那边可还没松口呢。”
“再派些人去朝鲜吧,朝鲜现在不是到处求兵吗?我们先以协助朝鲜镇压红学党反贼的名义,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和那边谈着……”姚启圣长叹一声:“弟兄们都要加速做准备了,整个天下……各家都在做准备了,大战将至了…….”
马车继续向西,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路旁的白莲教教民还在走,还在汇入这条看不见尽头的人潮,那些罂粟花像无数只眼睛,目送着这辆马车,目送着车里的两个人,一步步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