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柜尾主炮台已经近在眼前,李石头带着他那标人,沿着山坡上的胸墙,一点一点往前推进,刚才攻下的那座炮垒还在身后冒着烟,他们已经摸到了主炮台的外围,从这里往上,是一道更陡的坡,坡上布满了鹿角拒马,拒马后面是深壕,壕沟后面是主炮台的胸墙,胸墙上,郑军的旗帜还在飘,炮口还在喷火。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着地形。正要下令往前摸,忽然,只听得海面上一阵震天的炮响,李石头下意识的缩住身子,一发炮弹落在左前方十几丈处,炸起一蓬泥土,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有的落在山坡上,有的打在岩石上,有的落在人群里,泥土、碎石、断枝被炸得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砸起的碎石劈头盖脸砸过来。
“趴下!”李石头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旁边也有人在大喊:“海上来!西边海上来的!都趴下!找地方隐蔽!”
李石头趴在一条土坎后面,扭头往西边海面上望去,西侧浅海上,一队郑军船只正沿着海岸线驶来,大大小小几十艘,桅杆上挂着青色的旗帜,船舷边的炮窗打开着,炮口的闪光在海面上一明一灭。
“他妈的,郑军水师的人出来了?这帮家伙,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咱们攻山的时候动!”身边的一名班长骂了一句,李石头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支船队。赶缯船、快船、沙船,全是吃水浅的小船,贴着海岸线走,根本不敢往深海里去,那些吃水深的大型鸟船、福船,一艘都没有,船队驶得很慢,船身随着海浪起伏,炮声断断续续,打得也没什么准头,大部分炮弹都落在空地上,只有少数几发落在队伍附近。
“还以为郑军水师终于有胆子了呢,到头来还是怂货!”李石头冷笑一声,从土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着,是周围的红营将士们解释目前的情况,也是在鼓舞着这些刚刚遭到炮击的将士们的士气:“郑军水师知道风柜尾快守不住了,躲在港口里也得挨炮弹,实在没法子,才派了几条小船出来装装样子,连大船都不敢派,这帮子怂货,就想拦着我们攻下风柜尾?做他的美梦!炮弹落头上照样进攻!各部重新整队准备!”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声,那声音比郑军船队的小炮厚重得多,也整齐得多,像几十门炮同时开火,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李石头猛地转头,外海上,那四艘一直泊着的二级战船动了,四艘巨舰,白帆鼓满,劈波斩浪,正顶着郑军岸炮的炮火向风柜尾方向逼近。
它们排成一字纵队,船首劈开浪花,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舷两侧伸出来,像一排排死神的眼睛,旗舰抢先开火,侧舷三十余门火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的火焰几乎连成一片,硝烟在海面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白雾,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向郑军船队,海面上瞬间竖起一片水柱,密密麻麻,像突然长出一片森林。